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李南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比平时短:
“我过来一趟。你们在哪?”
周正说:
“我们在三眼桥这个方向,快到蔡家了。”
李南说:
“好,你们就到那边等我,我大概五十分钟到。”
周正挂了电话,跟宁伟说了一句“南哥马上过来。”
两个人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
一辆深绿色的猎豹从市局方向驶来,在路口减了速,靠边停下来。
李南推开车门下来,走到他们跟前。
周正把相机递过去,李南接过来翻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看。
他看得比周正慢,每一张都停了三四秒。
看完之后他把相机还给宁伟,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屑:
“这个人是刘丹平,市人大主任。
多年以前是那个地方的厂长。”
周正站在旁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
“难道陆大安背后的人是他,不是赵卫国。”
“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得拿证据说话。
不过在这么敏感的节点上,还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选择见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南没有在这个判断上多停留,直接开始说接下来的安排:
“第一,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要扩大范围。
宁伟的照片和记录单独存好,不要放在专案组的公用材料里。
第二,让宁伟继续跟陆大安,但不要跟得太近。
陆大安可能已经有警觉了,不要让他有销毁证据的机会。
第三,让铭生去跟刘丹平,
毕竟他在禁毒干这么长时间,跟踪的话换他不容易被发现。
第四,”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周正脸上移到宁伟脸上,又移回来,
“继续加大审讯力度。
万单和万双那边,让他们看不到有人捞他们的希望。
让他们绝望。绝望了才会开口说真话。
同时看看从他们嘴里还能不能翻出别的东西,
是不是还有别的保护伞在这个案子里。”
周正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把李南说的四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宁伟把相机收进挎包里,摩托重新发动。
李南站在原地没有马上上车,
等两个人的摩托汇入主路之后才转身拉开车门坐进猎豹里。
他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蔡家路口的拆迁工地上有一台挖掘机停在路边,
铲斗垂在地面上,旁边堆着几摞拆下来的红砖。
点燃一支烟后他才拧动钥匙,猎豹在路口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朝华融方向驶去。
接下来的几天,巴州万氏兄弟团伙案的进展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第一条线是从看守所里传出来的。
第三天上午,巴州看守所的一名带班领导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
万单那个监室的一名年轻民警在送水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一只手在桶把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在听到旁边有脚步声后赶紧站了起来,看到来人是值班领导。
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喊了一声‘吴所’,
这名叫吴所的值班领导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自然的回了一句:
“小陈啊,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陈姓年轻民警有点心虚的跟着吴所走出监区,
他本想找机会把裤兜里的东西扔掉,但是吴所一步三回头让他更加心慌慌。
刚进办公室,吴所关上门脸上一下就变了。
双眼瞪着陈警官厉声道:
“陈立,你好大的胆子。”
陈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差点就魂飞魄散,抖如筛糠问道:
“吴、吴所,什、什么意思?”
“搜。”
吴所命令办公室另外两位年长一点的民警,
听到这个字,陈立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手往裤兜里缩了一下,结果被两位民警一把按住。
从裤兜里搜出来的是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有人在想办法,别乱说,扛住。”
当天下午,监管支队内部就完成了初步审查。
陈立扛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交代了,
纸条是监管支队副支队长姜小南让他递的,
姜小南的原话是“帮万单传个话,让他别慌,外面在想办法。”
姜小南被控制之后,专案组连夜提审了他。
姜小南的防线比陈立稍微牢一些,
但在陈铭生把那张纸条放在他面前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几次,
最终交代了另一条线。
姜小南和楚怀仁之间有过几次私下接触,
最近一次就在万氏兄弟被抓之后的两天,
楚怀仁约他在他家不远的一家茶楼见面,并且塞了一个信封给他。
让他“想办法给万单递个话,稳住他,别让他在里面乱说。”
姜小南交代完这些之后整个人靠在审讯椅上,
像是被人抽掉了后背的支撑,闭着眼没有再开口。
这条线在第二天凌晨报到了方建新那里。
方建新看完陈铭生递上来的材料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但他把那张纸条的复印件收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
然后拨了周正的号码,只说了一句:
“楚怀仁那边,先不要动,让他继续在那个位置上待着。”
第二条线是宁伟那边跟出来的。
第三天下午,宁伟照例在市政府大院外面盯着陆大安的下班动向。
陆大安从办公楼出来之后没有打车回家,
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片老居民区。
他在一栋旧居民楼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宁伟没有跟进去,他在街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
买了一瓶水,目光一直盯着那栋楼的二楼窗户。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陆大安从楼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的单肩包,
拉链拉得很严实,包身鼓着,像是塞了不少东西。
他出来的时候步子比进去时快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紧。
宁伟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等陆大安走到街口拐弯之后才从后面跟了上来,
保持着比平时更远的距离。陆大安先是步行去了附近一家加油站,
用一个宝特瓶装了一瓶散装汽油,随后拿着个黑色塑料袋包着放进了包里。
接着又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宁伟站在加油站对面的电线杆后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他买了汽油。”
陆大安回到那栋旧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上楼,而是绕到楼后面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片拆迁了一半的空地,瓦砾堆在墙根底下。
宁伟从侧面绕过去,借着拆迁废墟的遮蔽靠近了一些。
他看到一个细节,陆大安拎着那个黑色单肩包过来之后,
打开了一只放在墙角的旧铁皮箱子,把单肩包塞了进去,
然后从桶里往铁皮箱内部浇了小半瓶汽油。
汽油泼在包上,发出一阵刺鼻的气味。
陆大安蹲在铁皮箱子旁边,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攥着,手指已经搭在了滚轮上。
宁伟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拨了周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