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直机关的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有人端着茶杯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有人低头翻手机，没多议论，但那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浮动着。
巴州市纪委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有停过，
各县区的纪委书记轮流打电话来问进展，
市纪委办公室的人来回跑着送材料，
整层楼里都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通话。
刘丹平是在陆大安被双规的第四天自首的。
他给市纪委打了电话，说自己有些事要交代。
市纪委的人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份手写的材料。
市纪委的人把材料收了，带着他往楼下走。
他经过人大院子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步，
上车的时候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熟悉的办公大楼。
刘丹平是省管干部，市纪委没有权限直接处理，当天上午就上报到了省纪委。
省纪委那边动作很快，当天上午就来人把刘丹平带走了。
来的人开着一辆深色商务车，没有进大院，停在门口等着。
刘丹平是被纪委两名同志一左一右跟着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
巴州这边把万氏兄弟案涉及的证据材料整理成了完整的卷宗，
包括账本原件、资金流水、通话记录、跟踪照片和审讯笔录，一并移送省纪委。
省纪委那边接到材料之后没有多说什么，
只说了一句“有进展会通知你们”，然后把人和材料都带走了。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路，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朝着星城方向驶去。
钱海波在省纪委的人走之后把宋辉叫到办公室，问了一句：
“刘丹平自首之前有没有跟其他人联系？”
宋辉说：
“查了通话记录，他在打电话给市纪委之前，没有跟任何人通过电话。”
钱海波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里，巴州官场的气氛一直绷着。
被带走的六十多名干部分散在九个审查点，
市纪委从各县区抽调的办案人员分成八个组，每组负责七八个人的审查工作。
审查进度每天一报，宋辉每天晚上把汇总情况报给钱海波。
钱海波看完之后通常只回两个字“继续”，偶尔会问一句某个具体人员的情况，
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宋辉报数字。
胡向远那边也在盯着政府口的一些涉案干部，
他让市府办把涉及政府系统的人员名单单独拉了一份出来，
每天过一遍，确保日常工作不受影响。
随着扫黑专项行动的深入开展，
被老百姓举报的另外几个团伙也在巴州公安强势出击的情况下被端掉。
短短半个月时间，巴州三区六县内成功打掉三个涉黑团伙，
加上万氏兄弟团伙案，一共刑事拘留共计两百三十多人，
搜剿各类管制刀具三百多把，猎枪火铳手枪等三十多把，子弹一百多发。
这三个团伙的覆灭节奏比万氏兄弟更快。
第一个被端掉的是盘踞在巴州城陵矶的一伙人，
主犯姓余，早年跟着万单混过，
后来自己拉了一支队伍单干，垄断了城陵矶的砂石运输。
老百姓举报的材料递到方建新桌上的时候，方建新把材料转给了殷涛。
殷涛让扫黑大队的人跟了三天，摸清了这伙人的活动规律和窝点位置，
第四天晚上突击抓捕，一个都没跑掉。
第二个团伙在巴州下面的巴州县里，靠开赌场和高利贷起家，
头目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下养了十几个打手，在县城里横行了好几年。
县局之前一直没动她，是因为她跟县里某个已经落马的副处级干部沾着亲。
万氏兄弟案发之后那个干部被纪委带走，
县局才把积压的举报材料翻出来，重新立案侦查。
第三个团伙在巴州底下一个县级市——湘临市交界的一个镇上，
干的是强迫交易和寻衅滋事的勾当，
手里有几把猎枪和火铳，平时以打猎为名在山上练枪。
抓这个团伙的时候动静最大，
特警支队出动了两个大队，半夜包围了他们在山脚下的据点。
搜出来的东西除了管制刀具和猎枪之外，还有一把自制手枪和八十多发子弹。
半个月下来，巴州市区的看守所全部满员，
市局不得不从下面县里临时借了两个看守所的场地来分流关押。
方建新在专项行动的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
“这几年的积案，这半个月全给翻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坐在下面的人也都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巴州公安系统这几年在老百姓心里的口碑一直不怎么样，
这次行动打掉的不只是几个团伙，
还把一批长期跟团伙勾结的基层干警从队伍里清了出去。
专案组那边统计的数字是，行动期间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公安系统内部人员一共有二十五人，
其中有五名是副处单位的副职，十名是派出所的所长或副所长，另外十名是普通民警。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基层一线直接跟辖区内的团伙打过交道的岗位。
他们的问题有轻有重，但都跟涉黑团伙有过不同程度的往来。
方建新在处理这些人的时候没有手软，
该移交纪委的移交纪委，该清退的清退，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岗位上继续干。
老百姓对这次行动的感知比对万氏兄弟案更直接。
城陵矶砂石市场的砂石运费在余姓团伙被抓之后第二天就降了将近两成，
县城里那些被高利贷压了好几年的小商户开始陆陆续续去派出所报案，
镇上那几个被强迫交易的摊贩重新把摊子支了起来。
巴州本地的论坛上有人发帖，虽然很快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到了临海的论坛里。
方建新把巴州扫黑专项行动的成果汇总了一份报到了胡向远和省厅。
胡向远看完那份汇总之后跟方建新说了一句：
“老百姓的眼睛是亮的啊。”
周正那边的工作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专案组除了万氏兄弟案本身，还多了一堆要梳理的新案件。
宁伟带着几个人在外面连续跑了一个多星期，
白天跟线索，晚上整理材料，有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陈铭生那边更累，他手里压着十几个人的审讯任务，
每天都在看守所和专案组办公点之间来回跑，嗓子哑了快半个月没恢复。
但专案组的节奏没有慢下来，因为万氏兄弟案的核心证据已经固定了，
剩下的都是收尾和延伸。
刘丹平被省纪委带走之后没有回来过，
陆大安在赵卫国跟他谈完话的第二天就交代了全部经过，
他的笔录和账本复印之后一起被送去了省纪委。
巴州这边的涉案干部陆续移交之后，钱海波在一次常委会上说了四个字：
“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