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的冲突还在继续,但李诺发现一个问题——敌人的进攻越来越狡猾了。
第一次进攻,他们踩着地雷往上冲,死了几十个。第二次,他们学聪明了,先用炮火排雷,再步兵跟进。地雷被炸掉大半,防线差点被突破。张小虎带着人死守,才把敌人顶回去。
“李工,这样下去不行。”张小虎满脸硝烟,声音嘶哑,“他们的战术在变,我们还在用老办法。”
李诺蹲在沙盘前,看着敌我态势。敌人是从边境那边渗透过来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每次进攻都换花样。而他们这边,除了地雷、机枪、巡逻队,没有更有效的手段。
“小虎,你说,我们缺什么?”
“信息。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有多少人,带什么武器。全靠侦察兵用腿跑,跑回来,人家早跑了。”
李诺心里一动。信息,正是列车的强项。计算机、电台、数据库——这些都是信息化的工具。以前用在工业上,现在能不能用在战场上?
“孙师傅!”他喊。
孙虎从制造单元那边探出头。“咋了?”
“列车上的电台,能不能截获敌人的通讯?”
“能。但得调到他们的频段。他们的频段经常换,不好抓。”
“那就用计算机自动扫描。发现信号就锁定,自动跟踪。”
孙虎愣了。“还能这样?”
“能。当年在冰原,我们用计算机破译过美军的通讯。现在只是换个对象。”
李诺钻进列车驾驶室,打开计算机,调出通讯扫描程序。这是当年吴建国写的,专门用来捕捉跳频信号。他改了参数,把扫描范围调到敌人可能使用的频段,启动自动扫描。
屏幕上的波形跳动了十几分钟,突然锁住一个信号。频率在跳,但程序跟上了。
“孙师傅,抓住了!”李诺喊。
孙虎叼着烟跑过来,盯着屏幕。“这啥?”
“敌人的通讯。正在对话。”
李诺戴上耳机,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不是外语,是中国话——国民党残部。
“……明天凌晨三点,从东侧山谷摸进去……他们的地雷炸得差不多了……这次带火箭筒,先打掉机枪阵地……”
李诺把内容记录下来,递给张小虎。“敌人明天凌晨三点从东侧山谷进攻,带火箭筒。”
张小虎脸色变了。“东侧山谷?那里我们只放了一个班。”
“马上增援。把地雷重新埋上,机枪阵地转移。”
“来得及吗?”
“来得及。现在才晚上八点。”
张小虎转身去部署。李诺继续监听。
凌晨三点,敌人果然从东侧山谷摸了上来。但他们没想到,地雷已经被重新埋了,机枪阵地也转移了。领头的踩响了地雷,轰的一声,炸翻一片。紧接着,两侧的机枪响了。火箭筒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
战斗只持续了半小时,敌人丢下三十多具尸体,狼狈撤退。
张小虎跑回来,满脸兴奋。“李工,全打退了!一个都没跑掉!你这情报太准了!”
李诺摘下耳机。“不是情报准,是计算机准。”
孙虎叼着烟,眯着眼。“这玩意儿,比侦察兵好用。”
“侦察兵也得用。机器不能代替人。”
但问题也来了。敌人发现通讯被窃听,开始频繁更换频率,甚至用起了明语暗语混杂的方式。计算机跟得吃力,有时候会断掉。
“李工,他们的加密方式变了。”孙虎指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以前是跳频,现在是跳频加加密。我们破译不了。”
李诺想了想。“那就换思路。不破译内容,只分析规律。他们换频率的时间间隔、通信时长、信号强度,都能告诉我们很多信息。”
“怎么分析?”
“人工。计算机采集数据,人判断。”
李诺把马全有从天津调了过来。他是老报务员,耳朵灵,经验丰富。马全有一到,就蹲在电台前,听了半天。
“李工,敌人的通讯规律很明显。每次进攻前,他们会密集通信三十分钟。进攻开始后,通信频率降低。失败后,完全静默。”
“那你怎么判断他们什么时候进攻?”
“看通信密度。密度突然增大,就是要来了。”
李诺点头。“从现在起,你二十四小时监听。发现异常,马上报告。”
马全有点头。
信息化支援的效果立竿见影。敌人接下来的几次进攻,都被提前发现、提前部署。他们损失惨重,逐渐停止了攻击。
张小虎松了口气。“李工,他们是不是被打怕了?”
“不是怕。是在等援兵。下次再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那怎么办?”
“我们也在等援兵。看谁来得快。”
李诺的预测没错。三天后,敌人集结了五百多人,带着重炮和迫击炮,分三路围攻矿区。但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被马全有监听到了。
“李工,他们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东、南、西。北边是佯攻。”
李诺看着沙盘。“那就重点守东、南、西。北边放一个班。”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敌人猛攻,守军死守。地雷炸完了,机枪打红了枪管,手榴弹扔光了。最后,敌人丢下一百多具尸体,退了。
张小虎瘫在地上,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李工,我们守住了。”
李诺扶起他。“伤亡呢?”
“牺牲五个,伤十一个。”
李诺沉默。五条命,十一个伤。换来一百多敌人的尸体。值吗?不值。但战场上,没有值不值,只有生和死。
“李工,我们的地雷用完了,子弹也快没了。”孙虎走过来。
“原材料呢?”
“还在路上。陈雪说,明天到。”
李诺攥紧拳头。“那就再守一天。”
马全有突然喊起来。“李工!敌人的通讯断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李诺心里一沉。“是撤退了,还是准备总攻?”
“不知道。完全静默。”
李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山。“老耿,”他轻声说,“你能看见吗?他们在哪?”
夜风吹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