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江浙菜馆藏在一条安静的梧桐小径深处，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林慕野吃得并不多，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给芷雾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光晕，她微微低头，小口吃着菜。
偶尔抬眼和他说话时，那双眸子映着灯光，漾着浅浅的、放松的笑意，像落入了星星。
林慕野就那样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
他发现最近只要看见她，自己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惬意，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暖意。
离开时，林慕野很自然地伸手，虚虚地护在芷雾身侧，为她挡开走廊里偶尔经过的服务生，指尖距离她的腰际只有寸许，克制又带着昭然若揭的占有欲。
将芷雾送到公寓，看着她身影消失，林慕野才发动车子离开。
嘴角的笑意一路未散，直到驶入林家老宅的大门。
停好车，他拎着西装外套，迈着比平时轻快几分的步伐走向主宅。
夜已深，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庭院里几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刚踏进客厅，他脚步微顿。
林慕昇独自坐在偌大的空间内，他没有看书或看手机，只是沉默地坐着，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未散尽的烟草苦涩。
听到脚步声，林慕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走进来的弟弟。
他穿着家居服，但显然没有休息的打算，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这副架势，明显是特意在等他。
兄弟俩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碰撞。
林慕野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了些，他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大哥，还没休息？”
林慕昇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燃了半截的烟，然后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他没有看林慕野，径直转身，朝着通往后面花园的玻璃门走去。
林慕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客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步入夏夜微凉的花园。
月光清冷，给精心打理过的草坪、繁茂的花丛和远处的泳池都蒙上了一层银辉。
夜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室内清新许多，也冲淡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烟味。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靠近玻璃门的一片开阔草坪上停了下来。
这里远离主宅的窗户，足够安静。
林慕昇转过身，面对着林慕野。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在追求芷雾。” 林慕昇的声音因为熬夜和抽烟而有些沙哑。
林慕野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闻言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我的行为应该很明显。”
林慕昇噎了一下。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被这坦荡刺激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芷雾她之前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有什么资格现在插进来？就因为你捡了个漏，接手了‘启明’项目，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以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不属于我的东西？” 林慕野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底一直压抑的某种情绪，终于被这番话彻底点燃，再也克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慕昇：“林慕昇，你也配说这种话？”
“既然你知道她喜欢你，那你之前干什么去了？！你和她有婚约的时候，你一边享受着两家长辈的撮合，享受着檀家能给你带来的助力，一边又对方晴念念不忘，藕断丝连！”
“你说我喜欢她是觊觎？那你呢，你把她当什么？”
“一个巩固利益的工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必须对你从一而终的备胎？”
“是你伤害了她，是你做了恶心的事让她放弃你的。”
“你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
林慕野的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他盯着林慕昇骤然失血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林慕昇，我告诉你，我喜欢她，想娶她。”
林慕昇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头晕目眩，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轻描淡写带过的细节，此刻被林慕野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内里不堪的真相。
他想反驳，想说他对芷雾也有感情，他也后悔，可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
恼羞成怒之下，他口不择言，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说得好听！林慕野，你少在这里装深情！你不就是看中了檀家的势力和‘启明’项目吗？你不就是想借着芷雾，来跟我争，来抢林家的继承权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愈发尖利，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行啊！你想要，我给你啊！‘启明’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吗？爸爸现在也更看重你了！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够？是不是要把我手上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你才甘心？是不是连我喜欢过的人，你也要抢？！”
“抢？” 林慕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林慕昇，你竟然以为我是在跟你抢？”
他摇了摇头，看向林慕昇的眼神，从愤怒渐渐变成了失望。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任何东西。继承权、林氏……这些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
“至于芷雾……” 林慕野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从初二到现在，八年，我比你更早喜欢上她。”
“如果不是察觉到她喜欢你，高中毕业我是打算表白的……我知道我不能怪任何人，可是我这几年真的很难过……”
他每说一句，林慕昇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你以为我那些年为什么看你不顺眼？为什么一见到芷雾就忍不住说话刺她？”
林慕野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嫉妒得快疯了，林慕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