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摔落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沙土。身体仿佛被重物碾压过一般，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破碎的机甲残骸压在他身上，几片金属还连着断裂的电线，冒着缕缕黑烟。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深深抠进沙地，一点一点将自己撑起。
头顶是夜空。
两轮月亮悬于天际，一大一小，一红一蓝。没有星辰，天幕洁净得如同被水洗过。他仰头凝望良久，不知此为何地，也不记得是否曾见过这样的天空。
右手小指上的墨玉扳指滚烫异常，紧贴皮肤几乎灼烧起来。他低头注视它，指尖微颤。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其中。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检测到新纪元，奖励：创世代码（可重塑规则）】
文字闪烁了一下便静止，再无后续提示。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渐渐平稳。创世代码……能改变规则的存在。他虽不明其详，却深知此物非同寻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萧沉月站在一间透明牢房中，四周是冷白色的墙壁，地面浮现出细密亮纹。她身披银白战甲，肩头染血，一条手臂无力垂下。锁链自天花板垂落，缠绕在她的手腕与脚踝上。她未动，只是抬眼望向某个方向，目光轻淡，却似穿透了空间。
他猛然回神，心跳撞击着胸腔。
方才那一幕绝非幻觉。他清晰看见了她，也看清了墙边铭刻的标识——“时空管理局·第七监区”。
风卷着沙粒扑打在他脸上，他未曾闪避，手仍按在扳指之上。系统尚存，奖励已得，可她不在身边。他孤身一人坠落至此，伤痕累累，一无所有。
远处传来轰鸣。
地平线腾起一团尘烟，正朝这边逼近。声响越来越近，仿佛重型机械在地下穿行。
他试图站起，双腿却使不上力。只能倚靠着一块碎石坐下，右手悄然滑向扳指内部。那里连接着签到空间，或许还藏着些可用之物。他不动声色，目光始终锁定前方。
尘烟停驻。
前方沙地忽然塌陷，一台履带式机械缓缓爬出。机身锈迹斑斑，炮口直指他的额头。它停在十步之外，静默数秒后，驾驶舱盖“咔”地弹开。
一人探出身来，戴着防风镜，手中握着长枪。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并未言语。风吹起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旧匕首。
楚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如焚。他想唤她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嗓中，只挤出两个音节：“萧……沉……”
话未说完，一阵狂风卷过，沙尘扑面而来。他闭眼，再睁眼时视线有些模糊。那人仍在注视着他，忽然笑了。
“又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
楚昭未答。他凝视对方，手指仍在扳指上轻轻滑动。签到空间里有些零碎道具，但此刻皆难派上用场。他不能轻易暴露底牌，更不能倒在这里。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地上有一道划痕，是他摔倒时拖拽而成。他望着那痕迹，忽然想起什么。
传送阵关闭前，她说过一句话。
“等我。”
那时她已被锁链拉扯，身形摇晃，仍强撑着看向他，说出这两个字。不是他离开，而是她将他推出去的。如今他活了下来，落入这陌生世界，还获得了能改写规则的力量。
未来如何，他尚不可知。
但他清楚一件事——他必须变强，比从前更强。不仅为生存，更为将她救出。
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幅画面。
另一个他立于高处，身披帝袍，身后星舰列阵如云。那人望着此刻的自己，开口道：“唯有成为星际帝王，方能打破规则，救她。”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
无回响，无解释。可他知道那是真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象。那是未来的他留下的讯息。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双月映照出两道，一道偏红，一道偏蓝，边缘清晰地落在沙地上。
他缓缓攥紧拳头。
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那人依旧站在上方，枪口未放，也未再开口。他打量楚昭的眼神，仿佛早已看惯这类人。从天而降者，受伤的、疯癫的、死去的，他都见过太多。但他从未见过楚昭这般眼神。
不慌，不乱，亦不惧。
仿佛一切早已注定，他只是循路而来。
楚昭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们这儿……有没有通往其他星域的路？”
那人嗤笑一声：“谁没有？问题是，你走得了吗？”
“我能。”
“哦？”那人挑眉，“你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走？”
楚昭并未看他，只是将手按在地上。沙地冰凉，掌心伤口仍在渗血。他感受着地底传来的震动，聆听远处机械运转的节奏。
他知道这地方绝不简单。
双月同天，荒原无垠，地下有机甲潜行巡逻。这不是普通的废土，亦非自然形成的星球。这里有规则，有人管辖，也有秩序之外的缝隙。
而他，最擅长钻的就是这种缝隙。
扳指的热度逐渐稳定，仿佛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某种共鸣。他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然不同。
“我不是来逃命的。”他说，“我是来重新开始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每个来的人都是这么说。结果呢？一半埋在这沙底下，另一半被人抓去换零件。”
楚昭没有反驳。他只是慢慢撑起身子，单膝跪地，一手仍扶着碎石。机甲残骸发出咯吱声响，几块脱落，砸进沙中。
他抬起头，直视对方：“那你猜，我会是哪一半？”
那人收起了笑意。
他盯住楚昭的眼睛许久，忽然将枪扛上肩头：“随便你。反正死在这儿的，从来不缺人。”
说罢转身欲进驾驶舱。
楚昭忽然道：“等等。”
那人回头。
“你见过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有多少活下来了？”
那人沉默数秒，吐出两个字：“一个。”
“谁？”
“不知道名字。三年前出现的，带着一把断剑，后来去了北边的黑塔城。再没回来。”
楚昭记下了这个名字。
黑塔城。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那人关上舱盖，机械开始后退。履带碾过沙地，发出沉闷声响。就在它即将完全没入地下的瞬间，楚昭忽然感到扳指微微一震。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提示：新界坐标已锁定，下次签到需更换地点】
他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空无一物，唯有荒芜与风沙。
他缓缓站了起来。
双腿仍在颤抖，但他站稳了。机甲只剩骨架，挂在他身上如同一层破壳。他不再理会那些残骸，向前迈出一步。
接着，又一步。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他的衣摆。双月高悬，光影落于脚下，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血仍在流，但他握紧了拳。
远处，沙地再度震动。
另一台机械正从地下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