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就如同无数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不断的顺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向上缓缓的蜿蜒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顽强攀附在岩缝间的青翠藤蔓瞬间就开始枯萎,最终变的焦黑,仿佛是被无形的死亡之手给完全扼杀了。
秦风感觉得到,自己脚下的岩石表层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粘液,每一次踩踏都需要耗费数倍的力气才能稳住重心,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突然,他伸手紧紧的抓住的那一根粗壮藤蔓“啪”地一声,突然就断裂了,原来早已被黑气腐蚀中空,断口处涌出了腥臭的黑水。
秦风身体猛地开始下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拔出了自己一直悬在腰间的青铜匕首,狠狠的刺入了岩缝,匕首的锋刃与岩石剧烈的摩擦,甚至都迸发出了点点火星,这才借力堪堪的挂住了身体。
黑气不断的顺着他那指尖的伤口硬生生的钻入,肌肉瞬间就僵硬如石了,他咬紧牙关将其逼出,指骨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脚下的岩石在持续不断的侵蚀和重压下不断崩裂、剥落,碎石簌簌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好几次他都感觉脚下骤然一空,整个身体猛地向下沉坠,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全凭早已磨烂、鲜血淋漓的指尖死死抠住那狭窄得几乎无法容指的岩缝,这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不知道秦风究竟是这样凭着意志力与本能爬了有多久,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就连他自己的大脑都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的感官迟钝,仿佛自从天地初开、混沌分离之时,自己就已经永恒地钉在了这面绝望的峭壁之上,重复着这永无止境的攀爬。
当他爬到一处向外稍稍突出的岩架上之时,这里可以容他小小的休息一下,可是整面岩壁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上方数吨重的岩石轰然崩塌,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了他,他抬头查看,原来这是傀儡军团用石斧凿穿了崖壁的根基!
秦风蜷缩着身体紧贴着岩面,碎石擦着脊背坠落,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终于,不知道他又攀爬了多久,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上顶端,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而此刻,遥远的天际已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暗影深渊那巨大、狰狞的轮廓就那么一点点地在晨曦灰白的光线中渐渐清晰、显现了出来。
而秦风,终于站在了这片吞噬无数生命的死亡之地的边缘,劫后余生的战栗与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
就在他刚刚爬到裂口之上,身体还未完全脱离险境的那一刹那,下方那令人窒息的深渊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秦风慌忙探头查看,原来是傀儡军团沉重的石斧狠狠砸在了他刚刚攀爬过的崖壁之上!
碎石如雨般不断的倾泻而下。
秦风仔细的查看,只见深渊底部那浑浊如血的水流中,无数具白森森的骨架正如同地狱涌出的蚁群,无声而疯狂地顺着岩壁向上攀爬,它们空洞的眼窝中跳跃着暗红色的幽幽火光,密密麻麻,汇聚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火海,那光芒冰冷而贪婪,死死的锁定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的撕碎、吞噬。
他瘫软地趴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汩汩的流着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那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根本顾不上处理,也无力处理。
就在此时,远处祭坛的方向猛地传来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是什么庞大而坚固的东西被硬生生的撕裂、粉碎的声音!
匆忙之间,他强撑着抬起头,循声望向了祭坛。
原来那巨响并非祭坛本身,而是来自天空!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变成了纯粹的、压抑的漆黑,一道道粗壮的血色闪电如同暴怒的巨蟒在云层中疯狂地扭曲、游走,每一次炸亮都将整个鹰嘴谷映照得一片狰狞,嶙峋的山石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而在那被血色闪电笼罩的祭坛方向,已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灵魂都在燃烧出来的奇异光辉。
秦风心下不由的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这是守脉人的魂火!
那光芒微弱而摇曳,就像是一盏在狂风中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残灯,散发出一种壮烈而悲凉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秦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的攥住,“必须尽快赶到那里!”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的意识里,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他咬紧了牙关,用颤抖的双臂猛地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中那块坚硬冰冷的晶石碎片,确认它还在,随即猛地转身,朝着那烈焰与雷霆交织的祭坛方向,不顾一切地发足狂奔。
他的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筋骨,带来了钻心刺骨的疼痛,仿佛真的赤脚踩在了锋利的刀尖上,但他不敢停,哪怕一秒都不敢耽搁,灵儿、阿牛、金芷,还有那个正在燃烧着生命的守脉人,都还在那里等着他!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身体多么残破,自己终究是厚土大陆的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心脏还在跳动,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自己就必须得担负起来。
凛冽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深渊黑气特有的、如同腐败尸体般的恶臭,不断地扑面吹来,几乎令人窒息。
他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的污迹,将阻碍视线的黏腻甩开,目光死死的锁定了前方燃烧的祭坛,继续拖着沉重的步伐,奋力的向前奔跑。
远处的祭坛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