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痕人他们离开后。
地下三层只剩下旋转的漩涡。
还有周延那具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漩涡里的黑色雾气看似平静。
深处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竹安的意识漂浮在雾气中。
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
他能感觉到“时针”的意识还在。
就在不远处。
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等着反扑的机会。
刚才守痕人的血确实起了作用。
金色的光芒驱散了大部分黑雾。
也让他找回了一些清明。
但“时针”的核心还在。
扎根在时间缝隙的最深处。
竹安试着凝聚意识。
想把那团暗红色的核心彻底碾碎。
可刚一靠近。
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
“没用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带着嘲弄的笑意。
“你现在连实体都没有。”
“怎么跟我斗？”
竹安没说话。
他知道这声音属于谁。
属于那个被剥离了核心。
却依然残存在时间缝隙里的“时针”意识。
“你以为守痕人的血能净化我？”
“太天真了。”
“她的血确实特殊。”
“但时间缝隙的力量会污染一切。”
“包括她的血。”
竹安猛地看向漩涡中心。
那里的黑色雾气正在慢慢变红。
像被染了色的墨。
而那丝红色的光芒。
正从中心往外扩散。
越来越亮。
“看到了吗？”
“她的血正在被我同化。”
“用不了多久。”
“我就能借助这股力量彻底吞噬你。”
“到时候。”
“我会出去找她。”
“让她成为新的‘时间核心’。”
竹安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
他不能让“时针”得逞。
绝对不能。
他拼尽全力凝聚意识。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箭。
朝着那团暗红色的核心射去。
“不自量力。”
“时针”的声音带着不屑。
暗红色的核心猛地炸开。
化作无数道红色的丝线。
缠住了金色的光箭。
光箭在红色丝线的缠绕下。
慢慢变得黯淡。
最后溃散成点点金光。
竹安的意识受到冲击。
像被重锤砸中。
疼得几乎要消散。
“放弃吧。”
“时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斗不过我的。”
“与其被我吞噬。”
“不如跟我融合。”
“我们一起控制时间缝隙。”
“一起去找守痕人。”
“不好吗？”
竹安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在快速消散。
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守痕人的脸。
想起她握着铁棍冲过来的样子。
想起她流着金色的血说“我只要你回来”。
他不能输。
竹安的意识突然收缩。
化作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时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红色的丝线猛地收紧。
朝着光点缠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
金色的光点突然爆开。
发出耀眼的光芒。
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红色雾气。
“啊——”
“时针”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暗红色的核心被金光笼罩。
开始剧烈颤抖。
竹安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永远不会。”
金光越来越亮。
暗红色的核心在金光中慢慢融化。
发出滋滋的声音。
像冰块遇了火。
“时针”的尖叫越来越弱。
最后变成了不甘的嘶吼。
“我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我会回来的——”
红色的雾气在金光中快速消退。
漩涡中心的暗红色核心。
彻底融化成了一滩红色的液体。
被金色的光芒净化。
消失不见。
雾气渐渐散去。
漩涡中心露出一片空白。
没有黑色。
也没有红色。
只有一片纯净的白。
竹安的意识漂浮在这片白色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凝实。
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虽然还是透明的。
但已经能看出轮廓。
他成功了。
他暂时压制了“时针”的意识。
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但至少现在。
他安全了。
竹安松了口气。
意识开始下沉。
他需要休息。
需要恢复力量。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沉入白色深处时。
他突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白色的边缘。
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是红色的。
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
竹安的意识瞬间警惕起来。
他慢慢靠近光点。
想看清楚那是什么。
光点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竹安能感觉到。
里面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属于“时针”的意识。
它没有被彻底净化。
只是被压缩成了一个光点。
藏在白色的边缘。
“时针”说得对。
它没有消失。
它在等。
等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竹安的意识再次凝聚。
他想彻底摧毁这个光点。
但就在他的意识靠近时。
光点突然动了。
它像有生命一样。
猛地钻进了白色的深处。
消失不见。
竹安的意识追了过去。
但白色的深处一片虚无。
什么也没有。
他停了下来。
心里充满了不安。
这个红色的光点。
像一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竹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的时候。
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
做好准备。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沉入这片纯净的白色中。
在他的意识快要消失时。
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守痕人在喊他的名字。
竹安笑了。
他知道。
守痕人在等他。
他必须快点出去。
只是他没发现。
在他的意识沉入白色深处后。
白色的边缘。
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
一闪一闪的。
像一只眼睛。
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意识沉入白色的瞬间。
竹安感觉像掉进了温暖的水里。
没有时间缝隙的冰冷。
也没有黑雾的侵蚀。
只有一片柔软的包裹感。
他试着睁开眼。
却发现这里没有光。
也没有黑暗。
只有纯粹的白。
白得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这是哪里？”
竹安在心里问。
没有回声。
只有自己的意识在这片白色里轻轻荡漾。
他试着活动手脚。
透明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些。
指尖划过白色的“水面”。
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散去后。
白色的“水面”上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是育红小学的走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孩。
正蹲在角落里。
手里拿着一块碎镜片。
偷偷照着自己的脸。
是小时候的他。
竹安的意识顿了顿。
他记得这一天。
那天他刚被林振庭从安家村接走。
转到育红小学。
因为眼角的疤痕。
被其他孩子嘲笑。
他躲在走廊角落。
想用镜片把疤痕刮掉。
画面里。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颗糖。
蹲在他面前。
把糖递给他。
“别难过。”
“我妈妈说。”
“有疤痕的人都是英雄。”
是小时候的守痕人。
竹安的意识泛起一阵暖意。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
画面渐渐模糊。
被新的涟漪覆盖。
这次是钟表厂的地下三层。
年轻的安建军被绑在椅子上。
脸上满是伤痕。
林振庭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痕钥”。
“你真以为能守住秘密？”
“守痕人的血脉。”
“迟早是我的。”
安建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做梦。”
“我们守痕人。”
“就算死。”
“也不会让你得逞。”
林振庭笑了。
“那我就等。”
“等你的后人出现。”
“我会让他们亲手。”
“把‘痕钥’交给我。”
画面消失了。
竹安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
原来林振庭早就盯上了守痕人的血脉。
安建军的牺牲。
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他继续下沉。
白色的“水面”上不断浮现出新的画面。
有他第一次见到周延的场景。
有林墨偷偷塞给他馒头的样子。
有老陈在山坳里救他的瞬间。
还有守痕人在归墟崖对他喊“我不怕”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那些被“时针”意识干扰而模糊的片段。
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原来……”
竹安喃喃自语。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
白色的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竹安的意识瞬间警惕起来。
他凝聚起力量。
透明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几乎快要凝聚成实体。
震动越来越强烈。
白色的“水面”开始剧烈起伏。
之前浮现的画面被搅得粉碎。
化作无数光点。
在“水面”上跳跃。
一个红色的光点从深处慢慢浮了上来。
比之前在白色边缘看到的那个大了些。
里面蕴含的意识也更加清晰。
带着浓烈的恶意。
是“时针”的意识。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舒服。”
“时针”的声音在白色里回荡。
带着冰冷的笑意。
“这些记忆。”
“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
竹安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凝聚着力量。
“别白费力气了。”
红色的光点开始旋转。
周围的白色“水面”被染成了红色。
“这里是时间缝隙的最深处。”
“是记忆的根源。”
“我能在这里看到所有的过去。”
“包括你的弱点。”
红色的光点突然爆开。
化作无数道红色的丝线。
朝着竹安的意识缠了过来。
竹安猛地后退。
凝聚起金色的光芒。
挡住了红色的丝线。
“你的力量确实变强了。”
“时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但还不够。”
“在这片白色里。”
“我能调动所有的记忆力量。”
“而你。”
“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
红色的丝线越来越多。
像一张巨大的网。
朝着竹安罩了过来。
每一根丝线上都缠绕着破碎的记忆片段。
有安建军的痛苦。
有周延的挣扎。
还有守痕人在归墟崖流泪的样子。
这些片段像针一样。
刺向竹安的意识。
让他想起那些痛苦和遗憾。
力量开始波动。
“看到了吗？”
“时针”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些都是你的负担。”
“放弃吧。”
“跟我融合。”
“我们可以一起。”
“改写这些记忆。”
“让安建军活过来。”
“让周延不再痛苦。”
“让守痕人不再流泪。”
竹安的意识动摇了。
他确实想过。
如果能改写过去。
该有多好。
红色的丝线趁机靠近。
缠上了他的手臂。
冰冷的触感传来。
带着侵蚀的力量。
就在这时。
白色的“水面”上突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是守痕人在归墟崖对他喊“我等你”的画面。
“我等你。”
守痕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带着坚定的力量。
竹安猛地回过神。
他想起来了。
守痕人不是在等他改写过去。
而是在等他回到现在。
“我不会被你迷惑的。”
竹安怒吼一声。
体内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色的光芒顺着红色的丝线蔓延。
朝着红色的光点烧了过去。
“啊——”
“时针”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红色的光点剧烈颤抖起来。
里面蕴含的意识开始不稳定。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时针”的声音带着疯狂。
“我可是时间的产物。”
“只要时间还在流动。”
“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红色的光点突然收缩。
化作一道红色的光箭。
无视金色的光芒。
朝着竹安的意识中心射去。
竹安没有躲闪。
他凝聚起所有的力量。
将那些温暖的记忆化作盾牌。
挡在自己面前。
红色的光箭射在盾牌上。
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金色的盾牌瞬间布满裂痕。
但终究没有破碎。
红色的光箭溃散了。
红色的光点也变得黯淡无光。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不……不可能……”
“时针”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你怎么可能……”
竹安看着那黯淡的红色光点。
慢慢走了过去。
“因为我知道。”
“我要守护的不是过去。”
“是未来。”
他伸出手。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红色的光点。
开始一点点净化里面的恶意。
红色的光点在金色的光芒中不断挣扎。
但最终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化作一颗灰色的光点。
里面的恶意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的意识碎片。
竹安松开手。
灰色的光点漂浮在白色的“水面”上。
像一颗失去了力量的尘埃。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
白色的深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竹安抬头望去。
白色的“水面”开始龟裂。
无数道黑色的裂缝从深处蔓延开来。
裂缝里传来熟悉的齿轮转动声。
还有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看来。”
“该我出场了。”
竹安的意识瞬间凝固。
这个声音。
他永远不会忘记。
是林振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