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心中早有预料,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夹杂着为难的神色:
“黑虎队长厚爱,李某感激不尽。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在静室门缝后探头探脑、满脸好奇的元宝,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李某散漫惯了,受不得太多约束。
平生所愿,不过是寻一安静之地,精研符丹之道,与这小家伙相依相伴,逍遥度日。
‘集勇队’责任重大,李某唯恐才疏学浅,耽误了队长大事,也辜负了队长的信任。”
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黑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亲自招揽,对方却以“闲散惯了”这种借口推脱,显然是不给他面子。
不过,他城府颇深,并未立刻发作。
“哦?道友倒是豁达。”
黑虎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不过,云瘴集近来颇不太平,昨夜之事便是明证。
道友独居于此,虽有技艺傍身,但终是势单力薄。
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寻黑某,‘集勇队’的大门,始终为道友敞开。”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实则暗含提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独善其身,未必安全。
“多谢黑虎队长关照。”
李松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再次拱手。
“队长事务繁忙,李某便不留队长了。”
送客之意明显。
黑虎深深地看了李松一眼,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放下茶杯,起身:
“既如此,黑某告辞。李道友,好自为之。”
说罢,带着两名手下,大步离去,院门被他随手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李松站在院中,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恭敬与客气缓缓消散,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元宝蹑手蹑脚地溜出来,跑到李松脚边,仰头看着他:
【主人,那个黑黑的大个子,也是坏人吗?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不是坏人,至少不全是。”
李松弯腰将它抱起来。
“但他想让主人给他做事,主人不想去,所以他有点不高兴。”
【做事?做什么事?像胡爷爷那样卖东西吗?】
元宝不解。
“比那麻烦得多。”
李松走到石桌边坐下,将元宝放在膝上,轻轻顺着它的毛。
“可能会离开我们的小院,去很远的地方,见很多不认识的人,做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不要!】
元宝立刻用爪子抱住李松的手。
【元宝不要离开小院!不要主人去做麻烦事!主人就在这里,给元宝画符、炼丹、做好吃的!】
看着小家伙着急的模样,李松心中暖流淌过,低声道:
“嗯,主人也不想去。所以,我们得把我们的家,守得牢牢的。”
拒绝了“集勇队”的招揽,看似暂时保持了独立。
但也意味着失去了这地头蛇明面上的庇护,甚至可能引来其暗中的不满与忌惮。
李松很清楚,从昨夜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再完全隐藏在阴影里了。
“符丹双修的李道友”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代表一个手艺不错的散修。
而是与“神秘”、“实力难测”、“不可轻易招惹”等标签联系起来。
他抱着元宝,目光扫过小院的围墙。
昨夜的杀戮是为了铲除迫在眉睫的威胁,保护元宝。
而今天的选择,则是为了守护他们想要的自由与宁静。
代价,或许就是需要面对更多来自暗处的审视,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新的风波。
“黑虎……‘玄阴上人’……”
李松低声自语。
从胡老西偶尔的透露和今日黑虎的态度中,他能感觉到,云瘴集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黑虎背后,似乎还有更强大的势力阴影。
怀中的元宝似乎感觉到了主人思绪的沉重,它安静下来,不再吵闹。
只是用温暖的小身体紧紧贴着李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陪伴着他。
夕阳的余晖再次为小院镀上一层金边,将一人一妖依偎的身影拉长。
院墙外的世界依旧喧嚣,关于神秘高手、关于毒蛇帮覆灭、关于各方势力反应的议论仍在继续。
但小院内,时间仿佛再次缓慢流淌。
李松知道,短暂的平静或许即将结束。
但他和元宝,就像这院中深深扎根的老树,无论风雨来自何方,都会紧紧相依,共同面对。
而元宝,在消化了一整天的“信息轰炸”和目睹了主人从容应对各色人等的“风采”后。
心中那颗“主人最厉害”的种子,已经茁壮成长。
它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作为“最厉害主人的灵宠”,也应该更加努力才行!
于是,在夜幕降临前,它再次投入到它的“防御工事升级大业”中。
并且严肃地认为,自己有必要开发一种新的、更厉害的“元宝独家预警秘术”——
比如,在细线上挂一小块它最爱吃的莓莓干?
敌人碰到线,铃铛响,莓莓干掉下来,它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并……
吃掉证据?不对,是发现敌情!
看着小家伙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折腾,李松眼中的凝重渐渐化开,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或许,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全部意义。
夜色,再次笼罩云瘴集。
小院的灯火,依旧早早熄灭。
只是今夜,许多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有意无意地,都曾掠过这个看似平静的偏僻角落。
风波暂平,暗涌未歇。
……
黑虎带着两名手下离开小院时,那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仿佛一个清晰的分界符。
院门内,是李松恢复平静的脸和元宝好奇张望的眼神。
院门外,是黑虎渐行渐远、背影略显僵硬的步伐。
接下来的几天,云瘴集西北角的焦土渐渐被清理,关于“神秘高手”的议论热度稍减。
但并未平息,反而演化出更多离奇的版本(毒蛇帮幸存者早已吓破胆,或者不敢再得罪李松,逃的逃,闭嘴的闭嘴)。
小院门前,也不再有无缘无故送礼或拜谢的人——
那日黑虎登门,显然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一种微妙的观望情绪开始弥漫。
李松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制符、炼丹、修炼、照顾元宝。
但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神识比以往更加敏锐地笼罩着小院周围,如同无形的触角,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
他“听”到过不止一次,有陌生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脚步声在小院附近的巷口徘徊、停留,又悄然离去。
那些脚步声很轻,刻意收敛了气息,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
不像恶意袭击,更像……监视,或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