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愣了愣。
然后用爪子去踩旁边的苔藓——又留下一个脚印。
它又踩了一个,又踩了一个个。
越踩越开心,在岛上踩出了一串发光的、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嗷——”
【主人你看!你看!
元宝会发光光!
元宝走到哪里,哪里就亮亮!】
“那是苔藓被你踩碎了发亮。”
【不是!不是!就是元宝在发光光!】
李松没有和这个一根筋的小家伙争。
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岛的另一侧,石台的背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岩石,不是苔藓——
是白色的,温润的,在苔藓的微光中泛着淡淡荧光的……骨头。
人的骨头。
他走过去。
那是一具骨骸。
呈坐姿,靠在石台的背面,头颅低垂,面向湖心。
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双腿盘曲,标准的五心朝天的坐姿。
骨骼晶莹如玉,在银白色苔藓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如同羊脂般的光泽。
不是那种干枯的、发黄的骨骼,而是像玉一样半透明的、内敛着淡淡灵光的骨骼。
不知死了多少年。
骨头没有风化,没有碎裂,甚至没有任何一丝腐朽的气息。
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像一件艺术品,像一个沉睡的人。
元宝从李松身后探出小脑袋,看到那具骨骸,愣住了。
它没有害怕——不是不怕,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威慑,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它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眶望向湖心,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主人,这是谁?】
“不知道。一个修士。”
【他死了吗?】
“死了。死了很久了。”
【他的骨骨好漂亮。
像玉玉一样。
温温的,亮亮的,不像骨骨,像……像元宝的亮晶晶。】
“这是修为高深的表现。
金丹以上的修士,死后骨骼不腐,甚至会玉化。
修为越高,玉化越彻底。
这位……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可能是元婴。”
元宝歪着脑袋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它的小鼻子在骨骸的膝盖处嗅了嗅,又爬到石台上,在骨骸的肩膀处嗅了嗅。
最后跳到骨骸的头顶,低下头闻了闻那光洁的颅骨。
【没有味道。
不是那种臭臭的没有,是真的没有。
什么都没有。
像……像空气。】
“修士坐化时会将自身灵力散尽,回归天地。
他把自己化干净了。”
【那他还剩什么?】
李松看着那具骨骸。
“骨头。
还有……他想要留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骨骸的右手上。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骨骼修长,指尖细长,一看就是常年与丹药、灵草打交道的手。
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不是普通的戒指。
戒指呈暗银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镶嵌,没有任何装饰。
它就那样静静地套在那根玉化的指骨上,在苔藓的微光中泛着内敛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泽。
那光泽不是反射——是它自己发出的。
极其微弱,极其内敛,像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黑暗中坚持着最后的光。
李松的心跳漏了一拍。
储物戒。
他在典籍中读到过这种东西。
上古修士常用的储物法器,以灵玉或天外陨铁为材,以阵法折叠空间,将一方天地封印于方寸之间。
比储物袋方便得多——
戴在手指上,一念即可存取,不需要翻找,不需要担心丢失。
也更坚固耐用——
储物袋用个几十、上百年就会腐朽,而储物戒,万年不朽。
但炼制方法早已失传。
现存的大多是古修遗物,每一枚都价值连城,每一枚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
它们在坊市中很少出现——不是因为没有,而是没有人舍得卖。
偶尔出现在大型拍卖会上,价格都会被炒到天上去,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李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蹲下身,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戒指。
没有反应。
他加大了一点力度,将一丝灵力探入戒指。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鸣,从戒指深处传来。
神识触碰到戒指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禁制被触发了——不是攻击,而是认主。
这枚戒指还保留着原主人的印记。
但印记已经很弱了。
毕竟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灵力消散了大半。
李松只用了一刻钟,就将印记抹去,打上了自己的神识标记。
戒指内部的空间,比他的储物袋大了十倍不止。
李松轻轻地将它从指骨上取下来。
入手微凉。
不是金属的凉,也不是玉石的凉,而是一种……时间的凉。
像握住了一段凝固的历史,像触碰到了一个已经消逝的、遥远的时代。
戒指的内壁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他将灵力注入眼中,才勉强看清——
“天玄宗第三十七代长老柳元济。”
长老。
天玄宗的长老。
李松的心跳更快了。
他曾在典籍中读到过天玄宗,天玄宗乃上古时期排行能进前十的天下大宗,覆灭于五百年前。
三十七代长老,至少是五百年前的修士。
储物戒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那灵光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开始缓慢地跳动。
他能感觉到,戒指的内部空间中有几样东西:
灵石,玉简,还有几个密封的玉瓶。
他没有急着探查。
他先将戒指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退后一步,对着那具骨骸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
晚辈李松,误入此地,承蒙前辈遗泽,取储物戒一枚。
晚辈必不负此物,用它修炼、行善、走正道。
前辈在天有灵,望乞恕罪。”
元宝从他怀里跳下来,也学着李松的样子,对着骨骸鞠了一躬。
它的小身子弯下去,小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翘得笔直,像一座小小的拱桥。
“咕噜叽哩哇啦!……”
然后它直起身,用小爪子拍了拍石台,对着骨骸认真地说了一长串元宝语。
李松没有打断它。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具骨骸。
骨骸依旧静坐,头颅低垂,空洞的眼眶望向湖心。
银白色的苔藓在它身边发光,将它的轮廓映照得如同仙境中的雕塑。
从遗留气息判断,此人生前至少是金丹修士,在此静坐坐化。
不知他经历了什么——
是宗门覆灭时的绝望,是独自逃亡时的孤独,还是大限将至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