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银獠悠悠开口:“这分魂藏在窃命剑里,就算公冶无极心思深沉,也未必能察觉分毫。那老东西一直对你有所保留,此番地宫之行地处险地,鱼龙混杂,多一张底牌总是没错。”
王松微微颔首,抬手撤去密室层层隔绝阵法。殿外天光已然透亮,正是约定好动身前往地宫的日子。
他换上一身素白长袍,封灵敛息术运转如常,将自身化神气息尽数掩藏,在外人看来依旧只是一名修为不俗的元婴修士。
走出清晖殿,静魂殿方向早有人等候,公冶无极依旧以神魂虚影现身,身旁跟着晚辈公冶玄。公冶玄见到王松,神色愈发恭敬,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王道友闭关三月,看来收获不小。”公冶无极目光在王松身上扫过,可任凭他神魂如何探查,也只能摸到一层若隐若现的修为屏障,丝毫察觉不到藏在窃命剑内那道元婴后期分魂的存在,心中暗自感慨对方如今底蕴深不可测。
“些许小收获罢了。”王松语气平淡,“地宫何时启程?”
“那处化神遗迹并不在皇城地底,而是藏在青冥国西陲无望崖万丈深渊之下。”
公冶无极缓缓道出实情,“无望崖常年罡风呼啸,崖壁遍布空间碎缝,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乱流撕成碎片,崖底更是终年不见日光,阴气淤积不散。
地宫便是上古那位冲击灵界失败陨落的化神修士坐化之地,其内不仅留有修行手记,还有不少关于跨界飞升的零散记载。只是地宫内布有不少凶险的神魂杀阵,寻常元婴踏入片刻便会心神崩溃,也正因环境极端险恶、阵法害人,老夫才特意邀道友一同前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王松心中了然,对方依旧打着借自己化神实力破除地宫险地的算盘,可这恰好正中自己下怀。他正想要搜寻飞升线索、能淬炼窃命剑的上古灵木,还有可供分魂吞噬壮大的残魂机缘,此行堪称恰逢其时。
玄铠苍熊自傀府之中现身,甲胄伤痕经过三月休养已经愈合大半,元婴中期的傀儡气息沉稳厚重。王松抬手一挥,让其紧随身侧。
三人当即离开皇宫,驾驭遁光一路向西疾驰。
越靠近无望崖,天际天色越是暗沉,呼啸的罡风破空作响,万丈深渊之下不断飘出刺骨阴寒,那座埋葬着上古化神一生传承的遗迹地宫,便蛰伏在深渊最深处,静静等待着众人前去揭开尘封万年的秘密。
三人驾驭遁光一路西行,不多时便悬停在了无望崖的上空。
抬眼望去,山崖如一柄断裂的巨剑直插地底,崖边狂风如刀,凛冽罡风卷着细碎的空间碎片四处飞旋,擦过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万丈深渊深不见底,下方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阴云,连日光都无法渗透半分,阵阵刺骨的怨煞之气顺着气流向上弥漫,光是远远观望,便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压抑绝望之感。
公冶无极那缕神魂虚影悬浮在半空,目光凝望着脚下深渊,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感慨,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松缓缓开口:
“王道友可知这无望崖为何叫无望崖?”
王松负手而立,启明瞳淡淡运转,目光穿透层层阴雾望向崖底深处,平静答道:“不知。”
“无望,便是无望飞升之意。”公冶无极轻叹一声,声音在呼啸罡风中微微飘荡,“当年长眠于此地宫的那位上古化神修士,修为强横,在凡界纵横多年,穷尽毕生心力寻找通往灵界的道路。
可无论是等候界域通道、搜集破界之物,还是尝试寻觅空间节点偷渡,他一一试过,终究被凡界世界壁垒死死阻拦,终生没能踏出这方小世界一步。
漫长岁月消磨了他所有心气,最终心境崩塌,带着满腔不甘与怨恨在此陨落。自那以后,整座无望崖便浸染了他无尽怨念,阴煞常年不散。”
说到此处,他神色黯淡了几分,语气也多了几分悲凉:
“倘若日后我们穷尽手段,依旧找不到离开凡界的出路,迟迟无法飞升灵界,熬到寿元耗尽、被天地排斥彻底压制,只怕最终也会落得和他一样,埋骨此地,徒留一腔执念散于风中。”
一旁的公冶玄听得心头一颤,脸上露出惶惶之色,他身为后辈修士,从前只听闻无望崖凶险,却不知背后藏着这般沉重过往。
识海之中银獠忍不住传音给王松:“这老东西这话既是感慨,也是敲打你呢,想让你明白飞升之路何其艰难,往后还要仰仗他们公冶一族的消息。”
王松神色未起波澜,只是目光沉沉望向深渊。他如今三修圆满,又刚修炼出可不断吞噬神魂壮大自身的分魂法门,手里还握着公冶一族镇魂石暗藏的灵界坐标,前路远没有上古那位修士那般闭塞。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前人困于凡界,不代表我辈亦会如此。他走不通的路,未必就是死路。”
话音落下,王松周身一缕淡淡的阴阳灵力悄然散开,那股厚重沉稳的化神底蕴悄然压下了周遭翻涌的怨煞气息,崖边呼啸的罡风都似短暂凝滞一瞬。
公冶无极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道友心境倒是远超当年那位前辈。也罢,闲话不多说了,地宫入口便在崖底深处,咱们一同下去,小心应对沿途残留的神魂杀阵与怨念幻象。”
说罢,公冶无极率先催动神魂之力护住自身,抵御崖壁空间碎缝的撕扯之力。
临到崖边,公冶玄却脚步一顿,并未跟着动身。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团温润厚重的土黄色泥土,掌心运力逼出自身精血,缓缓滴落在泥土之上。
那团泥土一经沾染精血,便微微蠕动起来,肌理不断起伏变幻。
紧接着公冶无极那缕单薄神魂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径直钻进土团之中。
土块飞速塑形,骨肉、眉眼、衣袍逐一凝实,片刻功夫,一具和公冶无极样貌分毫不差的肉身便成型而立,气息也稳固了许多。
识海里银獠见状顿时咋舌,带着几分酸意传音给王松:“坤元母壤!这老家伙家底可真丰厚啊,这可是世间难得的炼化身奇材,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求不到一小块,他倒舍得拿来临时凝聚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