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席间娴妃问起楚卿鸢这几日在府里做什么,楚卿鸢便说了看账本的事。
娴妃点点头,说打理产业是当家主母的本事,早些学着也好,日后进了三皇子府,便能得心应手了。
这话说得直白,楚卿鸢脸颊更红了,低头不语。
君玄澈却在旁边微微勾唇,显然对娴妃这话十分满意。
用过午膳,宫女们撤下碗碟,又端上新沏的茶。
楚卿鸢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娴妃看着她,温声问道:“卿鸢,你方才说的那些事,可打紧?若是不急,便等天凉一凉再出门。现在外面太热了,中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卿鸢摇头,笑道。
“不打紧。账本在屋里看便是,不必出门。臣女再陪娘娘坐一会儿,等日头不那么毒了再回去也不迟。”
娴妃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楚卿鸢说起闲话来。
李婉儿在一旁陪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轻松而融洽。
君玄澈坐在一旁,偶尔说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楚卿鸢身上......
又聊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从正头顶移到了偏西的方向,阳光不再那么毒辣,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橘色光斑。
楚卿鸢看了看天色,起身行礼。
“娘娘,臣女叨扰了一下午,该告辞了。改日再入宫给娘娘请安。”
娴妃虽然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强留,便点了点头,叮嘱道。
“路上小心。澈儿,你送卿鸢回去。”
君玄澈应道:“是。”
楚卿鸢又转向李婉儿,温声道:“表小姐,等我忙完了,便让人给你传话。”
李婉儿依依不舍地拉着楚卿鸢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卿鸢姐姐一定要记得!我等你!”
楚卿鸢笑着点头:“一定记得。”
李婉儿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目送着楚卿鸢和君玄澈出了殿门。
临出殿门前,楚卿鸢回头看了一眼。
李婉儿站在殿门口,冲她挥手,娴妃坐在榻上,含笑望着她。
那画面温暖而安宁,让楚卿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楚卿鸢和君玄澈并肩走在宫道上。
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君玄澈牵起楚卿鸢的手,低声道:“母妃很喜欢你。”
楚卿鸢点点头,唇角弯起:“我知道。”
“我也很喜欢你。”
君玄澈忽然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却清晰得像刻在楚卿鸢心上。
楚卿鸢侧头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阳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楚卿鸢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君玄澈的手,轻轻握了握。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两人上了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冰鉴丝丝冒着凉气,驱散了夏日的热气。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手中还被君玄澈握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
君玄澈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手,唇角微微弯起,却没有阻止。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今日下午原本打算带你去个地方,看些好东西。没想到母妃传召,耽误了。明日午后未时,我再到侯府接你,带你去。”
楚卿鸢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君玄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又有几分促狭:“明日去了便知道。现在说了,便没意思了。”
楚卿鸢看着君玄澈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那我便等着。可别让我失望。”
“不会。”
君玄澈握紧楚卿鸢的手,语气笃定,“你一定会喜欢。”
车厢内,楚卿鸢靠在君玄澈肩上,闭上眼,脑海中却还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
李婉儿飞奔出来迎接她的欢喜,娴妃和君玄澈拌嘴时母子间的温馨,还有君玄澈在宫道上说的那句“我也很喜欢你”。
楚卿鸢弯了弯唇,心中安宁而满足。
这样的日子,便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
如今,她终于拥有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晚风拂面,带着各种花的甜香。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满心的温暖与期盼,驶向归途。
这一日,又是很好的一日。
而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稳稳停下。
楚卿鸢扶着君玄澈的手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君玄澈还坐在车内,车帘掀开,正望着她。
“明日未时。”
君玄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
楚卿鸢点点头,冲君玄澈摆了摆手。
“路上小心。”
君玄澈微微颔首,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楚卿鸢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青帷马车远去,这才转身进府。
她绕过影壁,穿过回廊,带着谷雨回了倾云院。
一路上,清风拂面,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进了屋,楚卿鸢第一件事便是脱下外衣。
那件月白色绣兰草的襦裙虽好看,可穿了一整天,总觉得身上有些黏黏的。
谷雨上前帮楚卿鸢解开系带,换上轻薄的藕荷色寝衣。
寝衣是软烟罗的料子,轻薄透气,穿上身的瞬间,楚卿鸢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姐,奴婢去备水?您沐浴解解乏。”
沉香在一旁问道。
楚卿鸢点点头:“去吧。身上黏黏的,洗一洗清爽些。”
沉香应声去了。
不多时,浴房便备好了热水,水中加了些薄荷叶和金银花,清清凉凉,正适合夏日沐浴。
楚卿鸢进去泡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浑身清爽,连头发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坐在桌前,翻开账本,继续看昨日未看完的那几本。
沉香端着茶过来,见楚卿鸢又要看账,便劝道:“小姐,晚膳马上就好了。您先用过晚膳再看也不迟,何必急这一时?”
楚卿鸢摆摆手,头也没抬:“不碍事。能看几页算几页,早些看完早些了事。”
沉香知道小姐的性子,劝不动,便不再多说,只默默地将一盏温茶放在她手边,又点上灯烛,退到一旁候着。
晚膳很快送来了。
楚卿鸢用了小半碗米饭,喝了一碗汤,便放下了筷子。
她本就不饿,心里又惦记着账本,吃得便更少了。
谷雨和沉香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再劝。
用过晚膳,楚卿鸢又坐回桌前,继续翻看账本。
烛火跳动着,映得她侧脸上的光影明明暗暗。
她看得专注,眉心微蹙,时不时拨弄几下算盘,在有问题的地方画个圈。
直到亥时,她才终于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小姐,该歇息了。”
谷雨上前收走账本,又铺好了床。
楚卿鸢点点头,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谷雨吹熄了灯烛,只留墙角一盏琉璃小灯。
屋内光线柔和,虫鸣从窗外传来,此起彼伏。
楚卿鸢闭上眼,脑海中却还想着明日的事。
君玄澈到底要带她去看什么?
神神秘秘的,连一点口风都不肯透露。
楚卿鸢想着想着,唇角弯了起来,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