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门的瞬间,雁北归的五感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生机的海洋。
不再是高山盆地的凛冽与肃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湿润、充满了鲜活生命律动的气息。
空气清新得如同雨后的原始森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泥土的微腥。
柔和的白光并非来自某个光源,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仿佛空气本身在发光。
她定睛看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被朦胧光雾笼罩的、约莫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山谷底部。
谷底并不平坦,而是呈现出自然的起伏,有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
最令人震撼的,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
它们与外界扭曲变异的植被截然不同。
这里的大树高达数十米,树干笔直或虬结,树皮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枝叶舒展,呈现出翡翠、墨玉、琥珀等种种温润色泽,而非外界的暗沉或诡异荧光。
低矮处,是各种从未见过的、形态优美的灌木和草本植物,有的叶片如同最细腻的丝绸,有的花朵如同凝结的星光,有的藤蔓上结着晶莹剔透、仿佛内蕴光流的果实。许多植物自身就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与空气中的白光交融,让整个苗圃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纱幕之中。
但雁北归的目光,立刻被苗圃中央几株格外巨大、散发着惊人生命能量和古老气息的“灵根”所吸引。
其中一株,形似巨榕,树冠如华盖,垂下无数气根,每一根气根都闪烁着淡金色的脉络;另一株则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兰花,叶片如碧玉雕琢,中心擎着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流淌着七彩霞光的花苞;还有一株,如同蟠龙般的古藤,缠绕着一座小小的假山,藤身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图案的银色斑点。
她手中的桑拓木剑,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快而清越的颤鸣!剑身青光大盛,木纹如同活过来般流淌着光华,剑尖不由自主地指向那株形似巨榕的灵根,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
雁北归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遵从水翁长老的叮嘱,没有贸然靠近任何植株。
她是在入口附近一块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下,将木剑横放于膝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沉静下来。
渐渐地,她屏蔽了外界的杂念,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手中木剑传来的脉动上,集中在自己对“角”音生发、通达之意的理解上。
桑拓木剑中蕴含的那位长者的守护意志、东方青龙星宿的一丝生机,与他自身的学识和探索精神,在这一刻,与苗圃中浩瀚而温和的草木生机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整个身心,用手中木剑作为媒介,“听”到了这片苗圃的“声音”。
那是无数细微生命脉动的合奏:巨榕灵根沉稳厚重的呼吸,如同大地深处的吟唱;七彩兰苞缓慢舒展时,发出的清泉流淌般的叮咚声;星斑古藤缠绕假山时,藤蔓与岩石摩擦产生的、如同金石交鸣的低语;还有小溪潺潺、微风拂过叶片、孢子飘散、根须在泥土中延伸…所有这一切声音,虽然微弱,却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宏大、悠远、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演化韵律的——“生命交响”!
这交响乐的核心,正是那几株古老灵根散发出的、更加清晰而强大的“音”。巨榕灵根的“音”敦厚绵长,带着包容与滋养;七彩兰苞的“音”清丽高洁,蕴含着净化与升华;星斑古藤的“音”则坚韧灵动,充满了适应与连接…
这,就是最原始、最本质的“角”音吗?不,不止是“角”。
雁北归感到,在这纯粹的生命律动中,似乎也蕴含着“宫”的承载、“商”的流通、“徵”的活力、“羽”的润泽…五音本为一体,源自生命本身!
她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感悟中,忘记了时间。
膝上的桑拓木剑,青光愈发凝实,剑身上的木纹仿佛活了过来,与苗圃中那些古老灵根散发出的能量脉络产生了丝丝缕缕的联系。一些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点,从巨榕灵根垂下的气根尖端飘出,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向雁北归和他手中的木剑,融入其中。
雁北归感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生机力量,顺着木剑流入她的身体,滋养着他连日奔波的疲惫,甚至让他对“角”音的理解,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迅速生根、发芽、成长!
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记忆”或“知识”,也随着这股生机力量,涌入他的脑海:
·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第一缕生命之气如何在秩序地脉的滋养下萌发,化作最初的草木精灵…
·古老的守护者们如何利用地脉能量和特定的音律频率,培育、优化、沟通这些灵植,建立起最初的生态网络…
·关于几种特殊灵植的特性和用途:能稳定精神、修复魂伤的“安魂苔”;可暂时强化与地脉连接、提升能量感知的“通脉果”;能炼制出强效净化药剂、对抗混沌侵蚀的“净光花蕊”…
·以及…一个关键的、关于“灵枢”外围“九门”之一——“乙木青霖门”的模糊信息!那道门似乎与木属性生机紧密相关,其开启或通过的方法,或许就隐藏在这些古老灵植的共生规律或特定生长周期之中…
这些信息碎片并不完整,如同蒙尘的古卷,需要时间和悟性去解读。但仅仅是接触到它们,就让雁北归激动得几乎颤抖。这是无价之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
雁北归从深层的感悟中缓缓苏醒。
她感到自己与手中的桑拓木剑联系更加紧密,仿佛剑已成为他身体的延伸。她对周围草木生机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甚至能隐约“听懂”一些简单植物的“情绪”——渴求、舒适、警惕…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
苗圃内依旧静谧安详,白光柔和。
她遵循着感悟中的指引,没有贪婪地采集任何成熟的灵植(那会破坏苗圃平衡),而是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自然脱落的叶片、花瓣、孢子,以及几颗落在地上的、蕴含温和生机的“通脉果”和“净光花”果实。她还用木剑的剑尖,在一株相对年轻、但长势极佳的“安魂苔”母株旁,轻轻刮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孢子粉末,用特制的玉瓶小心收好。
最后,她走到那株与他手中木剑感应最强烈的巨榕灵根下。
仰望着这株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雁北归心中充满敬意。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粗糙却温润的树皮上,尝试将心中那份感激与守护之意,混合着刚刚领悟的一丝“角”韵生机,传递过去。
巨榕灵根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一片比其它叶片更加翠绿、边缘流转着一圈淡金色纹路的叶子,缓缓飘落,恰好落在雁北归的掌心。
叶片入手温暖,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
“多谢。”雁北归郑重地将这片灵叶收起,她知道,这或许是巨榕灵根对他,或者对她手中木剑的认可与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