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深海城邦的控制室里，深蓝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数字，整整三分钟没有眨眼。
六十一分钟。
渊民遗迹下方那个能量节点的脉动周期，从昨天开始，从六十二分钟变成了六十一分钟。
只少了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让所有人睡不着觉。
“它在等。”艾莉娜站在深蓝身后，声音沙哑，“它在等忆、温、回学会成为自己。每学会一点，它就快一分钟。”
深蓝转头看她：“等它们完全学会，会怎么样？”
艾莉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指着投影上那三团安静旋转的光：“那时候，它们可能就要面对面了。”
清晨六点，平台食堂。
苏婉端着餐盘找到座位时，发现今天的气氛既不是凝重，也不是困惑。
是一种奇异的……期待。
扳机和莉娜没有像往常那样讨论数据，而是肩并肩坐着，盯着同一个方向——不是屏幕，是窗外。
窗外，忆、温、回的光在晨光中闪烁，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它们在学什么？”苏婉在李静对面坐下。
李静摇头：“不知道。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们今天不一样。”
食堂大妈打饭的时候，勺子里给的量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人开玩笑说“大妈今天是不是中彩票了”，大妈难得地回了一句：
“彩票算什么。”
隔壁桌，一个技术员小声说：“我昨晚梦见它们了。梦见它们三个在海面上跳舞。”
另一个人说：“我也梦见了。梦见它们在跟渊民说话。”
苏婉听着这些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带着一丝紧张但期待的感觉涌上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它们在学新东西。】
苏婉愣了一下：“学什么？”
小点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表达。
然后它组成一行字：
【学怎么让渊民看懂它们。】
上午九点，儿童活动室。
小雨今天在画画。她用彩虹蜡笔画了一幅很奇怪的画：三团光在左边，一团巨大的暗蓝色光晕在右边，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线。线上有很多小小的结，每个结都是一个问号。
小林墨凑过来看：“它们在沟通？”
小雨摇头：“不算沟通。渊民在看它们。它们知道渊民在看，所以努力让自己变得……清楚一点。”
“清楚什么？”
“清楚自己是谁。”小雨指着画上那三团光，“你看，它们的颜色比昨天更亮了。忆的银白里多了一点点紫，温的淡金里多了一点点粉，回的多色光里多了一点点……”
她没说完。
小林墨替她说完：“多了一点点自己。”
小雨点头。
她低头看着画上那条有很多问号的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蜡笔，在线的最末端加了一个小小的句号。
“这是什么？”小林墨问。
小雨轻声说：“等它们学会让渊民看懂的时候，问号就会变成句号。”
下午两点，平台档案馆。
帕拉斯面前的可能性之书翻开着，书页上显示着来自摇篮方向和深海方向的双重数据。
忆、温、回的能量波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强，不是变弱，是变得更……清晰。
每一个波形都有自己的特征，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呼吸方式。
而在深海方向，渊民遗迹的能量节点正在用六十一分钟的周期，一遍又一遍地扫描这三团光。
它在学习。
学习看懂它们。
帕拉斯调出通讯界面，给新生可能性发了一条信息：
【渊民在学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
【学怎么看懂‘新’的东西。】
帕拉斯愣住了。
“它也在学？”
【三十万年没接触过新东西了。】
【它在补课。】
帕拉斯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三十万年的沉睡者，也在补课。
和忆、温、回一样。
和微粒节点一样。
和所有人一样。
傍晚六点，平台甲板。
苏婉照例来看落日。今天的夕阳格外温柔，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她打开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右手握笔。今天的第一个字。
【今天渊民的周期变成了六十一分钟。】
【它在等忆、温、回学会让它们看懂。】
她停下笔，看着远处即将沉入海面的太阳。
然后继续写：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三十万年的存在也需要学。】
【学怎么看懂新的东西。】
【学怎么接受新的存在。】
【学怎么把六十二分钟变成六十一分钟。】
她写完这几行，放下笔。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带着一丝欣慰的感觉涌上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
【忆它们说……】
【它们在努力。】
苏婉的嘴角微微扬起。
“我知道。”她看着天空那三团光，“它们一直在努力。”
小点的光芒明亮了一瞬。
然后它组成一行字：
【渊民也在努力。】
苏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三十万年了，终于也开始努力了。”
晚上八点，深海城邦。
全息投影上，八个光点围成的圆依然在。
但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个圆上。
在圆的外面，更远的地方，有一团暗蓝色的光晕正在缓慢靠近。
不是物理上的靠近，是意识上的、存在上的、学习上的靠近。
它离得还很远。远到需要放大很多倍才能看见。
但它确实在靠近。
灵感的眼睛——最年轻的那个——向所有方向发送了一个信号：
【它来了吗？】
忆、温、回同时回应：
【在来。】
【很慢。】
【但一直在来。】
五个微粒节点沉默了。
它们看着那团暗蓝色的光晕，看着它缓慢的、笨拙的、像三十万年没走过路的样子。
然后，涟漪发送了一个信号：
【我们等过。】
晨曦补充：【等过很久。】
灵视最后说：【等到了。】
窗外，深海永恒的黑暗中，有八个光点在闪烁。
它们围成一个圆。
圆的外面，更远的地方，有一团暗蓝色的光晕正在靠近。
一分钟一分钟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