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父皇这道懿旨,看似是为了保全贾家,实则是在敲打他!
是在警告他,不要动那些老牌勋贵的蛋糕!
李成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是皇帝!他是天子!
他想杀几个人,竟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算什么皇帝?!
他恨!
他恨这些像水蛭一样趴在大周身上吸血的世家门阀!
他更恨那个坐在幕后,处处掣肘他的母后,和那个明明已经退位,却依然不肯放权的太上皇!
但,恨归恨,他现在,还不能翻脸。
他的皇位,坐得并不稳。
朝中,有燕王李修这个功高震主的亲弟弟虎视眈眈。
宫中,有太后和太上皇压着。
朝外,有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掣肘。
他能依靠的,只有严世同等少数几个寒门出身的臣子。
实力,还不够!
必须忍!
李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缓缓走下龙椅,亲自从孙祥手中接过圣旨,沉声说道:“父皇教训的是,是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朕,遵父皇圣旨。”
说完,他转身回到龙案前,重新拿起朱笔,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划掉了“满门抄斩”那几个字。
满朝文武,见状都暗暗松了口气。
跪在大殿外的贾政,更是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个人都虚脱了,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保住了……
贾家的根,总算是保住了……
李成放下朱笔,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不带丝毫感情。
“传朕旨意!”
“罪臣贾赦、贾琏,身为贾家主犯,通敌叛国,罪大恶极,维持原判,斩立决!即刻押赴西市,行刑!”
“荣国府一等将军爵位,即刻夺除!”
“荣国府长房名下所有家产、田地、奴仆,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至于二房……”李成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殿外的贾政。
“贾政,虽对兄侄罪行不知情,但治家不严,教子无方,亦有不可推卸之罪!即刻革去其工部员外郎之职,永不叙用!”
“念其乃荣国公之后,特许其保留荣国府祖宅,留京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钦此!”
最终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虽然没有满门抄斩,但这个结果,对于贾家来说,也无异于灭顶之灾。
长房彻底覆灭,爵位被夺,家产抄没。
二房贾政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和一座空荡荡的宅子,但也成了无官无职的白身,被软禁在京城,永无出头之日。
煊赫百年的荣国府,至此,算是彻底倒了。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谁这时候去触霉头,谁就是自寻死路。
李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退朝!”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
圣旨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锐武营的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宁荣街的时候,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沸腾了!
“抄家了!抄家了!皇帝下旨,抄贾家的家了!”
“太好了!这帮国贼,终于遭到报应了!”
“走走走,快去看热闹!听说燕王殿下亲自带队抄家!”
一时间,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宁荣街,将那条曾经无比威严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甚至有人当街燃放起了鞭炮,庆祝“国贼”倒台。
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
“让开!让开!锐武营办案,闲人退避!”
锐武营的士兵,手持长枪,面容冷峻,强行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马蹄声,呐喊声,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贾府的末日哀歌。
......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荣国府那扇象征着百年荣耀与权势的朱漆大门,在数名锐武营士兵合力撞击下,被一根巨大的攻城木粗暴地撞开。
门轴断裂,门板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石狮子,仿佛也在这剧烈的震动中,流露出一丝悲哀。
“冲进去!”
一名锐武营的校尉拔出腰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是!”
早已等候在外的数百名锐管营士兵,如狼似虎地呐喊着,冲进了这座曾经让他们感到敬畏的府邸。
刀光剑影,瞬间取代了往日的朱门绣户。
士兵们冰冷的铁甲,与府内精致的雕梁画栋,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府内的下人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仗着主子权势,作威作福的管家、婆子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像拎小鸡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揪了出来,集中看管。
稍有反抗,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顿鞭子。
整个荣国府,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
荣禧堂内。
贾府仅剩的主子们,都聚集在这里。
居中而坐的,是贾母。
这位经历了大半辈子风浪的老太太,此刻的脸上,却再也不见往日的慈祥和雍容,只剩下一片灰败和死寂。
她的下手边,是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邢夫人,和面色惨白、眼神呆滞的王夫人。
再往下,便是李纨、尤氏等一众女眷,以及贾环、贾兰等几个男丁。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府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和撞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地敲在他们的心上。
“老太太……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邢夫人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道。
王夫人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坐着。
贾母缓缓地睁开浑浊的双眼,扫视了一圈堂下这些不成器的子孙,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