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云,教化为先,礼义为本!国家之强,在于万民归心,而非穷兵黩武!”
“如今殿下倒行逆施,不问出身,招募市井流氓、草寇之徒,成立这不伦不类的讲武堂,置圣人教诲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此举,乃是动摇国本,祸乱天下之兆啊!”
他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夫今日,率我大魏千名太学士子,在此恳请殿下,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即刻关闭这讲武堂,遣散这些乌合之众,还我大魏一个朗朗乾坤!”
说完,他对着讲武堂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揖。
他身后的千名太学生,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齐声高呼:
“恳请王爷,关闭讲武堂!”
“恳请王爷,关闭讲武堂!”
那声势,浩大无比,带着一股巨大的道德压力,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心存幻想的寒门子弟,此刻也彻底动摇了。
“这……国子监的大人们都这么说,看来这讲武堂,是真的开不成了……”
“是啊,咱们还是散了吧,别跟着燕王爷瞎胡闹了,万一被当成乱党给抓起来,那可就亏大了。”
“唉,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有条活路呢……”
人群中,议论纷纷,士气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柳湘莲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这些读书人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用道德和舆论来施压,这一招,确实高明。
燕王虽然手握兵权,战功赫赫,但他毕竟是臣子。
如果他公然与代表着“文教正统”的国子监为敌,必然会落得一个“粗鄙武夫,打压文人”的坏名声,到时候,朝堂上的那些言官御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这一下,燕王怕是难办了。
方正清看着眼前这骚动不安、军心涣散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他相信,燕王李修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他只需要在这里站着,用圣人的大义,用千名士子的清议,就能兵不血刃地,让这座刚刚建起的讲武堂,化为泡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燕王出来服软之后,自己该如何义正辞严地“教导”他一番,让他明白治国安邦的真正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方正清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准备再次开口施压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讲武堂那扇沉重的黑色铁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大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派人出来周旋。
大门之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停滞。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出现在刺眼的阳光之下。
他的身下,是一匹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一根杂毛的巨马。
那匹马比寻常的战马要高大近半,四蹄粗壮,肌肉虬结,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正是燕王李修,和他那匹在北疆战场上令鞑子闻风丧胆的坐骑——墨麒麟!
李修的身后,跟着两列身穿同样黑色甲胄,手持长戟的亲卫。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
他们沉默地跟在李修身后,步伐整齐划一。
这股纯粹由杀戮和死亡凝聚而成的气势,与对面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营造出的“道德气场”,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讽刺的对比。
刚刚还喧闹骚动的人群,在李修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身影。
这就是……燕王?
这就是那个在北疆大破鞑子三十万主力,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活阎王?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退缩的寒门子弟,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是他们想要追随的强者!
而那些太学生们,则是个个脸色煞白,两腿发软。
他们虽然读过兵书,知道什么叫“杀气”,但那终究是纸上谈兵。
当真正面对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神时,他们才明白,那是一种多么可怕、多么令人绝望的感觉。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头猛虎盯上的绵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刚还口若悬河、义正辞严的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此刻也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预想过很多种李修的回应。
或许是派个管事出来和稀泥,或许是亲自出来与他辩论,甚至可能是恼羞成怒,下令抓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修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场。
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骑在马上,缓缓地走出来,就将他苦心营造的道德优势,冲击得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王爷,而是在面对一支军队,在面对一场战争!
李修根本没有下马的意思。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上千名瑟瑟发抖的白衣书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的方正清身上。
方正清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强撑着读书人的风骨,鼓起勇气,颤声说道:
“燕……燕王殿下,你……你这是何意?难道要……要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动武不成?”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已经完全变了调。
李修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戴着黑色铁手套的右手。
他身后那百余名玄甲亲卫,立刻“唰”的一声,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锋利的戟刃,在阳光下组成一片死亡的森林,那股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