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那排石锁前。
他没有去挑战最小的一百五十斤,也没有去碰最大的三百五十斤,而是直接站到了那个重达二百斤的石锁前。
“哟,还真敢上啊?”
“二百斤?他行吗?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
“别是装样子吧?待会儿提不起来,那可就丢大人了!”
嘲讽声依旧不绝于耳。
甚至有人开始吹口哨,用那种下流的腔调调戏他。
“柳二郎,给爷们儿唱一个!要是唱得好,哥哥们帮你抬!”
面对这漫天的污言秽语,柳湘莲的面色冷得像一块铁。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人的嘴脸,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石锁。
他没有像之前的那些莽汉一样,上来就用蛮力。
他先是围着石锁走了一圈,似乎在打量它的重心和结构。
然后,他缓缓蹲下,摆出一个标准的马步,沉腰,坠胯,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伸出右手,单手扣住了石锁的把手。
“他要单手?”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二百斤的石锁,就算是双手,能提起来的都没几个,他竟然想用一只手?
这不是狂妄,这是找死!
柳湘莲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丹田内一股气流涌动,顺着手臂,瞬间灌注到了手掌之上。
这是他家传的武学心法,讲究的是一个“巧”字。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抖,同时腰胯发力!
“起!”
一声低喝。
那重达二百斤,之前难倒了无数壮汉的笨重石锁,竟然被他用一种极其轻巧的方式,单手提了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就像是在抛一个绣球,而不是在举一块两百斤的石头!
“……”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嘲讽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汉子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妈的是怎么做到的?
这还是那个唱戏的小白脸吗?
这力气,这功夫,比他们这些天天干力气活的粗人还猛!
柳湘莲单手提着石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前排那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汉子,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前排那几个汉子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脸打的,太疼了!
“好俊的功夫!”
人群中,终于有识货的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就连一直没怎么动弹的典韦,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有两下子。
柳湘莲提着石锁,脚步轻快地绕场走了一圈,整个过程,脸不红,气不喘,显得游刃有余。
走完一圈,他回到原位,正准备将石锁放下。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典韦。
典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报名处走了过来,他像一座铁塔一样,挡住了柳湘莲的去路。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柳湘莲手里的石锁上。
“轰!”
柳湘莲只感觉手上一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传来,他手里的石锁,瞬间变得纹丝不动,根本放不下去!
柳湘莲脸色一变。
他抬头看向典韦,只见对方正用一种凶戾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充满了压迫感。
“身手不错。”
典韦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不过,你身上这股子脂粉味太冲了。”
他凑近了些,用力地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咱们讲武堂,要的是能上战场杀人的狼,不是你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说吧,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跑来我们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典韦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子审问的意味。
“你受得了在泥地里打滚吗?受得了吃糠咽菜吗?”
“别是哪家勋贵派来看热闹,或者是派来混资历的探子吧?”
典韦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再次浇在了刚刚有些平息的人群头上。
他这话,可比之前那些粗汉的嘲讽要诛心多了。
“探子?”
“对啊!这小子平日里都跟那些王公贵族混在一起,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我看也是,咱们讲武堂的规矩这么严,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可能真心来吃苦?”
“肯定是来镀金的!等混个一官半职,以后出去说嘴也好听!”
人群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怀疑和警惕,取代了之前的震惊和佩服。
毕竟,柳湘莲平日里跟贾宝玉那些纨绔子弟交好,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的出身和交际圈,让他天生就难以被这些底层百姓所信任。
柳湘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展示了实力,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猜忌。
他手上托着二百斤的石锁,脚下是典韦那只重如山岳的脚,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让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断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但他咬着牙,就是不肯松手。
他知道,他要是现在松手了,那“绣花枕头”的名声,就真的坐实了。
他不仅不能松手,还要撑下去!
他要用自己的坚持,来证明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一个手托石锁,苦苦支撑。
一个脚踩石锁,面露不屑。
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场无声的角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柳湘莲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握着石锁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死死地盯着典韦,没有丝毫退让。
典韦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小子最多撑个十息就会放弃。
没想到,他竟然能跟自己僵持这么久。
这份毅力,倒是不像个绣花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