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王府,书房内。
李修站在窗前,透过窗户的缝隙,将门外那车水马龙的“盛况”,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爷,您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徐茂站在李修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昨天还想着怎么对付咱们的这群老狐狸,今天就全都摇着尾巴跑来投诚了!有了这满朝勋贵的支持,陛下那边,怕是更要坐不住了!”
李修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道:“坐不住?他现在恐怕已经气得在御书房里砸东西了。”
“这群老狐狸,不是来投诚的。”李修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来投机的。他们闻到了血腥味,也闻到了肉香味。他们把自己的子孙后代送到我这里,名为历练,实为人质。一方面,是想在我这里下注,博一个从龙之功的未来;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向皇帝,表明他们的立场。”
徐茂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不过,不管他们是何居心,如今这京城的风向,是彻底倒向我们了。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李修不置可否。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讲武堂所有学员的名字和家世背景。
“光有这些还不够。”李修的手指,在贾兰和柳湘莲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我要的,是一支绝对忠诚,只听我一人号令的铁军。这些勋贵子弟,只是骨架。我还需要更多的血肉,来填充它。”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老勋贵的“忠诚”,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随时都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而背叛。
但他们的儿子不一样。
那些被他亲手从废物打造成饿狼的年轻人,他们的忠诚,是用鲜血、金钱和荣耀,一点点浇筑起来的,远比他们的父辈要可靠得多。
“王爷,那……门外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徐茂请示道,“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堵着门吧?传出去,怕是会说我们燕王府恃宠而骄,不把满朝勋贵放在眼里。”
“让他们等着。”李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越是容易得到的,他们就越不会珍惜。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燕王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我讲武堂,收的不是废物,更不是靠送礼就能进来的。”
“传我的话出去。”李修吩咐道,“就说,本王身体抱恙,不见客。所有礼物,一概不收,全部退回。至于他们想送子弟进讲武堂的事……”
李修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告诉他们,讲武堂不看家世,不看背景,只看本事。下个月初一,西山校场,公开招募。是龙是虫,让他们自己牵过来遛遛。能通过考核的,我收。通不过的,就算是皇子,也给我滚蛋!”
“是!”徐茂领命,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王爷这手“欲擒故纵”,玩得实在是妙。
既彰显了威严,又吊足了这群人的胃口。
可以预见,下个月初一的西山校场,将会是何等的热闹。
而就在徐茂准备退下传令的时候,门外,一个亲卫匆匆来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
李修的眉毛微微一挑。
“哦?谁来了?”
“是……是大明宫的内相,孙公公,说是有陛下的口谕,要单独传给王爷您。”
大明宫内相?
李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他那位皇兄的耐心,终于还是被耗尽了。
这场砸东西的游戏,该结束了。
接下来,该动刀子了。
......
大明宫,御书房。
“砰!”
一方用整块端州绿石雕琢而成,太上皇御赐的九龙戏珠砚台,被一只暴怒的手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墨汁四溅,污了光洁如镜的金砖,也溅上了龙椅上那人明黄色的龙袍。
乾元帝李成,此刻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发出沉重的喘息。
御书房内,凡是能砸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被他砸了个遍。
名贵的瓷器、精致的摆件,此刻都化作了一地的碎片。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角落里,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反了!都反了!”
李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的面前,跪着锦衣卫指挥使,同样是大气不敢出,将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高高地举过头顶。
那份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今天清晨,燕王府门前那“车水马龙”的盛况。
镇国公、安远侯、理国公……
一个个在他登基之时,曾信誓旦旦向他效忠的老牌勋贵,一夜之间,全都调转了枪头,卑躬屈膝地跪到了他那个五弟的府门前!
这哪里是在给燕王送礼?
这分明是在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狠狠地抽他这个皇帝的脸!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李成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一地,“朕给他们加官进爵,给他们赏赐田地,到头来,竟然还比不上李修那个混账扔出去的几根金条!”
“他们想干什么?啊?他们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已经坐不稳了?他们是不是觉得,这大周的天下,该换个姓李的来坐了?”
李成的心态,彻底崩了。
从李修大破鞑子凯旋回京开始,他就一步步地陷入被动。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皇权,坐镇京师,有满朝文武支持,拿捏一个远在边疆的武夫弟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疯子,不玩权谋,不讲规矩,他只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杀人、给钱。
他当众羞辱二品尚书,皇帝忍了。
他带兵强闯金銮殿,用发霉的军粮打他的脸,皇帝也忍了。
他逼着自己下旨,让讲武堂脱离六部管制,成了一支只听他号令的私军,皇帝咬着牙,还是忍了。
因为李成觉得,李修再怎么闹,也只是一个人。只要满朝的勋贵和文官还站在自己这边,李修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今天这份密报,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