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传檄天下,召各路诸侯入关觐见!”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闻言尽皆震惊失语,一个个喉结滚动,指尖发颤。
汝听,人言否?
世上,怎有此等悖逆之事?
强占百官之首位,将尚书令挤至一旁,还问尚书令在哪,命其传檄诸侯?
这哪是召诸侯入关,分明是逼宫式号令!
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之势已成,诸侯各怀异心,岂会束手入关觐见?
是他马超疯了,还是天下诸侯疯了?
然而,经历过董卓乱政后,敢于直言者要么已经被砍头,要么如今已站在了马氏一边。
朱儁正欲出列驳斥,却忽地被皇甫嵩一把抓住衣袖。
一时间,群臣竟纷纷缩首不言,不敢触其锋芒,只能偷眼瞥向被挤到一旁的士孙瑞。
马超见众人目光皆投向身侧,遂扭头望去。
见士孙瑞闭目缄默,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是士孙仆射?”
“不对,现在该唤汝尚书令!”
他语气转冷,“尚书令既听见,为何不应?”
士孙瑞本撇过头去,满心郁气无处发泄。
见马超仍咄咄相逼,猛地睁眼。
转身对刘协拱手,悲愤道:“此时诏诸侯觐见,实乃……”
然而,有了马超在侧,刘协心态霎时转变。
见他又是反对,当即抬手打断:“士孙卿家勿再多言!”
“马卿所言,便是朕的意思。檄文之事,即刻拟定!”
他心知士孙瑞亦是实打实的忠臣,却不愿见他与马超相争,索性直言定调。
士孙瑞面色涨红,还想争辩。
刘协见状,转头望向列班中的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贾长史!”
贾诩一袭深衣,缓步出列。
其虽是卫尉府属官,但因马超倚重放权。
整个雍凉除马超父子二人外,几乎便是他一言而定,故而此次朝议亦在列中。
刘协望着贾诩,心中暗道:果然与梦中一般无二!真的是他!
马卿《兴汉表》言,贾诩智计无双,乃仅次于那“诸葛亮”的中兴肱骨……
刘协却还不知道,此时的马超,可早已不是梦中那个马卿了。
他只知,按着马卿《兴汉表》名录用人,定然无错!
见贾诩出列,刘协语气温和道:“文和先生,尚书令即不愿草拟檄文,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这……”
贾诩细眼猛地一眯,素来从容的神色险些破功。
作为卫尉府长史,按理不该越俎代庖尚书令的职司。
这小天子……
他斜眼瞥向马超,不明白马超是给刘协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不止他懵,殿中众人皆神色各异。
士孙瑞更是瞠目结舌,悲愤之色更浓。
“臣遵旨。”
贾诩压下疑虑,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回列中。
士孙瑞见天子全然偏护,老脸瞬间煞白,转而涨红如血。
他凄然出列:“陛下怎可如此罔顾君臣尊卑之礼?”
“如此下去,国将不国耶!”
刘协面色一冷,淡淡道:“士孙卿,年迈胡言乎?”
士孙瑞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憋屈至极。
本欲再劝,抬眼见刘协冰冷眼神,心头不由一揪。
蓦然垂首,沉默两息,忽地开口:
“老臣年老力衰,难堪尚书令之任,恳请陛下准臣致仕!”
董承、周奂等人连忙上前劝阻,语气急切。
刘协却只是轻叹一声,指尖在龙榻扶手上轻点,淡然吐出一字:“准。”
殿内霎时再度陷入死寂。
士孙瑞闻言浑身一震,缓缓摘下冠冕,伏地重重叩首。
再起身时,眼角泛红,转身缓步退出大殿,背影满是萧瑟。
天,变了!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传朕旨意。”
见士孙瑞退下后,刘协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果决,“任太常马日磾为尚书令,种拂迁太常!”
马日磾、种拂连忙出列谢恩。
马日磾虽意气风发,却悄悄瞥了眼马超,眸中藏着一丝隐忧。
自古权臣之路,多不得好死,一步踏错便是阖族倾覆。
要么一步、一步,登顶最高,执掌乾坤。
要么坠落万丈悬崖,阖族湮灭,碾为尘埃!
他心下自语:但愿族侄行事莫要大意,自踏上这条路起,我等便再无退路!
二人退下后,刘协抬眼扫过群臣,朗声道:“众爱卿,可还有奏?”
“陛下,臣有奏!”
大鸿胪周奂忽地出列,面色凝重:“陛下久未临朝,却不知边陲急讯!”
“五日前,益州牧刘焉聚兵五万于葭萌关,言防米贼作乱。”
“然,有密信来报,刘焉联枹罕汗王宋建,相约起兵十万欲暗袭关中!”
群臣顿时低声哗然,面露惊慌。
随即却又不约而同瞥向殿中扶剑侍立的马超,心下渐定。
纷纷斥骂:“逆臣!刘焉身为汉室宗亲,竟行此叛逆之举!”
马腾看向贾诩,贾诩眸色平静,微微颔首,递去安心眼神。
果然,不多时,便有黄门郎来报。
“报!枹罕王遣使朝贺,恭贺大汉天子重回长安!”
刘协面色一松,瞥了眼左右,笑道:“传!”
使者身着羊皮锦袍躬身入内,跪伏于地,双手高举木盒。
用不太熟练的汉话道:“奉我家大王之命,恭贺天将军北疆大胜!”
“此乃刘焉使者首级,我家大王愿为天将军拥趸,永守大汉西垂门户!”
刘协瞥了眼马超,见他无示意,便挥手令使者退下:“枹罕王忠心,朕已知晓。”
他转向马超,满面喜色:“马卿神威盖世,北定匈奴、西慑宋建,功盖寰宇!”
“朕已擢卿为左将军,加食邑千户,今便再加千户,晋威侯!”
稍一沉吟,又道:“然朕仍觉不足,马卿可尽提所求,但有所请,朕无不应允!”
马超闻言却缓缓摇头:“陛下恩宠已极,臣平定边患乃分内之责,赏罚当严明,方不堕天子威仪。”
刘协面露怅然,执意道:“马卿之功,岂能如此潦草?”
马超抬眸,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朗声道:“陛下若非要封赏,臣倒有一事相求。”
“臣有意于长安立一学府,名‘章台学府’,募天下士子教习经史兵法,为国储才,恳请以陛下名义出任府君。”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再度交头接耳,皆瞠目结舌,暗自心惊:天子为学府府君,入学者便是 “天子门生”,天下士子岂有不趋之若鹜之理?
马氏这是……要将天下人才尽皆收入彀中啊!
刘协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袍袖一挥:“准!此事卿只管去办!”
马超嘴角微扬,似又想起什么,目光在殿中逡巡一圈,终是未曾见到那想见之人。
想来是他还没任职,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得想个办法防止他逃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