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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淳那一句“从咱家的尸体上,踏过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忠臣的怒火与热血,都死死地挡在了宫门之外。

他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看着眼前这些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他没有半点办法的朝廷栋梁,心中那股病态的快感,几乎要溢出来。

骂吧,骂得再响些。

你们越是愤怒,越是绝望,陛下这出戏,才唱得越是精彩。

王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正淳,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满是悲愤的叹息,由萧何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去。

人群,渐渐散了。

只留下曹正淳一人,站在那高大的宫门之下。

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转过身,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通往养心殿的甬道,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落寞。

这独角戏,唱起来,还真是有些冷。

……

三天,又过去了。

京城的天,一日比一日阴沉。

皇帝“驾崩”,曹贼乱政的流言,已经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半公开的谈资。

朝堂,彻底停摆了。

以王猛、萧何为首的忠贞派,每日依旧去宫门前“请安”,然后被曹正淳用各种花样气个半死,再败兴而归。

而另一股暗流,则开始在水面之下,汹涌汇聚。

这一日,太傅杨维的府邸,几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侧门。

从轿子上走下来的,都是些年过半百,在朝堂上颇有声望的老臣。他们既不是李德明那样的谋逆之辈,也不是王猛那样的改革先锋。他们是前朝的老人,是恪守祖宗之法,最看重“安稳”二字的保守派。

为首的,是前朝的吏部尚书,孙承宗。

书房内,杨维看着眼前这几位昔日的老同僚,长叹一声。

“诸位,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孙承宗须发皆白,身子骨却还硬朗,他对着杨维,拱手一揖,声音沉痛。

“杨太傅,不能再等了!”

“如今新皇……生死未卜。曹正淳那阉贼,把持朝政,封锁宫门,我等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

另一名老臣,痛心疾首地附和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那阉贼狼子野心,谁知道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效仿前朝,立一个傀儡娃娃,自己当那摄政王了!”

“我泰昌的江山,决不能亡于一个阉人之手!”

杨维沉默不语,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撇着浮沫。

孙承宗见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太傅大人,如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眼中闪着一种决绝的光。

“请太上皇,出山,主持大局!”

“砰!”

杨维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手。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孙承宗,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孙大人,你……你疯了?!”

请太上皇出山?

这与谋反何异?!

“我没疯!”孙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老脸上,满是豁出去的孤勇,“我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我朱家的江山社稷!”

“太上皇虽已退位,但毕竟是陛下生父。父为子纲,天经地义!如今子不理事,由老父出来暂代,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这,是拨乱反正!是清君侧!”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杨维缓缓放下了茶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

“你们……想好了?”

孙承宗与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声音,斩钉截铁。

“为天下计,我等,万死不辞!”

……

第二天,一则消息,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珠,瞬间在整个京城炸开了锅。

以孙承宗为首的数十名朝中元老,竟集体前往西山皇庄,跪在了太上皇朱乾曜的寝宫之外,长跪不起!

他们呈上的万言血书,字字泣血,历数曹正淳“十大罪状”,恳请太上皇重掌乾坤,肃清朝纲。

这一下,比皇帝“驾崩”的消息,更具爆炸性。

这已经不是暗流,而是明明白白的,在向那个权倾朝野的“曹公公”,宣战!

西山皇庄。

朱乾曜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袍,正侍弄着一盆兰花。

听着身边太监赵福全的禀报,他剪花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哦?他们跪在外面?”

“回太上皇,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为首的孙承宗,年纪大了,险些晕过去,被人扶着,还在坚持。”赵福全的声音,小心翼翼。

“呵。”

朱乾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剪下一朵开得最盛的兰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去,告诉他们。”

“就说,朕老了,病了,管不了朝堂上的事了。”

“让他们,都回去吧。”

赵福全一愣,随即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寝宫内,又恢复了寂静。

朱乾曜将那朵兰花,插进一个古朴的瓷瓶里,端详了半晌,那双曾经威严霸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冰冷的火花。

好一招,以退为进。

朕还没死呢,你们这些猴子,就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平安,我的好儿子。

你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在跟为父,演一出好戏?

……

孙承宗等人,被“劝”了回去。

可他们前脚刚走,太上皇“心忧国事,旧疾复发,卧床不起”的消息,后脚就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整个官场,人心惶惶。

一边,是霸占着宫门,油盐不进的曹正淳。

另一边,是“被气病”的,闭门谢客的太上皇。

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压力锅。

所有人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爆炸了。

又过了两天。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股压抑的气氛逼疯的时候。

一则更加惊人的消息,从西山皇庄,传了出来。

太上皇,颁下懿旨。

“梦先帝斥责,言社稷动荡,愧对列祖列宗。明日辰时,朕将亲往太庙,祭拜先祖,为我大泰昌,祈福。”

懿旨一出,满城皆惊。

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祭祖祈福?

这分明,是要出山了!

太庙,乃皇家禁地。太上皇亲往,百官岂有不陪同之理?

而一旦百官齐聚,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朱乾曜,振臂一呼……

那曹正淳,一个无根的阉人,拿什么来抗衡?

他拿什么来抗衡这“父为子纲”的天理,拿什么来抗衡这“为国除贼”的大义?

这一招,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的,泰山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