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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里山路,吕布跑了不到半天。

赤兔的速度在平地上无人能及,但进了山,四条腿再快也得看路。山道窄,碎石多,有几段路连马都走不了,得下来牵着。

李存孝倒是不受影响。

吕布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两句,没骂出声。

诸葛亮的马跑到第三个时辰就不行了,口吐白沫,腿打颤。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诸葛先生,要不要贫道的马?”袁天罡从后面追上来。

诸葛亮看了眼袁天罡那匹驮着两大包袱的瘦马,摇头。

“你那马再分我一个人,当场就得趴下。”

吕布从前头折回来,赤兔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

“你骑赤兔。”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吕布跳下马,把缰绳扔过去。“跑山路我用脚比骑马快。你坐上去,别耽误事。”

诸葛亮没客气,翻身上了赤兔。赤兔打了个响鼻,不太乐意驮一个陌生人,被吕布在脑门上拍了一掌。

“老实点。”

队伍继续走。

过了午时,袁天罡又开了一次母球。

红光稳着,没动。

“还在原地。”

诸葛亮勒住赤兔,从马背上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照这个方向,还有多远?”

“六十里。”

“入夜前能到。”

李存孝从前方一块悬石上跳下来,落地没发出响动。

“前面有个岔口,往左是一条干河沟,往右翻一道梁。走哪边?”

袁天罡闭眼感应了片刻。“左。”

队伍拐进了干河沟。河床上全是鹅卵石,走起来咯脚。袁天罡的马踩上去打了两个趔趄,差点把他和包袱一起甩下去。

吕布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方天画戟,步子迈得大,青筋从脖子一路鼓到小臂。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他连口粗气都没喘。

“老道。”

“嗯?”

“那个人,厉害不厉害?”

袁天罡想了想。“术法上,在贫道之上。”

“我问的不是术法。”吕布用画戟点了点地上一块石头,“我问他能不能打。”

“不知道。”

吕布嘁了一声。“不能打就好办。”

诸葛亮在前头插了一句。“别大意。能让三国同时给他卖命的人,就算手无缚鸡之力,身边也不会缺护卫。”

“多少护卫?”

“袁先生说五到八个。”

吕布用画戟挠了挠后脑勺。“五个和八个都一样。”

李存孝从前面哼了一声。“吹。”

“你不服?”

“我没说不服,我说你吹。五个你能打,八个你就得喘气了。”

“放你娘的屁。”

诸葛亮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拦。这两位从出京开始就在拌嘴,拦是拦不住的,不如由着他们,至少路上不闷。

日头偏西的时候,河沟走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碎石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灌木,再往上就是光秃秃的山脊。

袁天罡下马,蹲在地上,把母球放在一块平石上,揭开盖子。

三道红光稳稳地亮着,方向指向山脊的另一侧。

“翻过这道山,下去就是。”

诸葛亮也下了马,爬到坡顶趴着往对面看了一眼。

山脊那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凹地,三面是崖壁,只有南面有一个窄口子。凹地中间有几间石屋,屋顶冒着烟。石屋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堆着东西,隔得太远看不清。

有人。

凹地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佩刀,站桩的姿势跟军伍出身的一模一样。

诸葛亮退回来,把位置让给李存孝。

李存孝趴上去看了一会儿,比诸葛亮看得仔细。

“入口两个,石屋门口一个在劈柴,棚子底下有两个在搬东西。屋里头看不见,但烟冒了两股,说明至少有两间屋子里有人。”

“加起来多少?”

“明面上五个。屋里不确定。”

吕布没趴,站在坡后头,画戟杵在地上。

“怎么打?”

诸葛亮蹲下来,在地上用手指划了个简图。

“凹地三面是崖,只有一个口子。强攻没悬念,但陛下要活的。”

他看向袁天罡。“你能确认那个在不在里面?”

袁天罡把手按在母球上,闭了一会儿眼。

“子球就在石屋里。但贫道分辨不出哪个人是他。”

诸葛亮在简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吕布封口子,李存孝从崖顶跳下去。入口的两个人交给吕布,里面的交给李存孝。动手之后,所有试图从口子跑的人,一律拿下,能不杀就不杀。”

“袁先生带着母球在山脊上盯着,如果那个人用术法开路,你负责拦。”

袁天罡拍了拍怀里的包袱。“贫道带了几样东西,应付得了。”

吕布已经把方天画戟换到右手了。

“废话说完了?”

诸葛亮把地上的简图抹掉,站起来。

“等一下。”

吕布停住。

诸葛亮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绳,上面系了三个铜铃。

“我在山脊上用铃声指挥。一声动手,两声收网,三声撤退。听不见铃声的时候,自己判断。”

吕布接过铜铃看了一眼,顺手系在腰带上。李存孝也领了一根。

“现在几时了?”诸葛亮抬头看天。

“申时三刻。”袁天罡答。

“再等半个时辰。等天色暗下来,光线不好,有利于李存孝从崖顶潜入。”

四个人在碎石坡后面等了半个时辰。

袁天罡利用这段时间,从包袱里翻出一套铜盘和十几张画了符的黄纸,在石头上摆了个简易的法阵。

“这是什么?”吕布瞅了一眼。

“困阵。一旦那人动用术法,贫道用这个压住方圆三十步的气机,让他跑不掉。”

“能压多久?”

“看对手。弱的,半个时辰。强的……”袁天罡顿了顿,“几息。”

吕布啧了一声。“几息够了。几息我从口子冲到石屋门口绰绰有余。”

天色终于暗下来。

山脊那边,凹地里的石屋亮了灯。入口处的两个守卫换了班,新上来的两人披着皮袄,腰间多了一壶酒。

诸葛亮把扇子收进腰间,左手捏着铜铃的绳子。

吕布已经绕到了凹地入口的右侧,人藏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方天画戟横在地上。赤兔被留在了山脊背面,嘴上套了布条,防止打响鼻。

李存孝爬上了凹地北侧的崖顶,趴在边缘往下看。距离石屋的屋顶,垂直高度四丈出头。对他来说,跟跳台阶没区别。

袁天罡盘坐在山脊上,铜盘摆好,母球放在膝盖上,左手捏着三枚铜钱,右手的新皮还泛着粉色。

诸葛亮最后看了一遍所有人的位置。

吕布到了。

李存孝到了。

袁天罡就绪。

他抬起左手,铜铃在指间晃了一下。

叮。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