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沿着地板往上钻,仓门后的麻袋接连倒下。城中降卒见粮仓失火,队伍立刻乱了。
“粮要烧没了!”
“朝廷连降兵都养不起,快抢粮!”
几名藏在人群里的内应趁机推开守军,带头冲向仓门。
高顺横在街口,短戟刺穿一人肩膀,将其钉在门柱上。
“再往前一步,斩。”
那人咬牙喊道:“粮仓失火,他不救粮,分明想饿死你们!”
后方降卒停住脚步。
几万人刚刚投降,最怕的就是断粮。城外又有大军压来,一旦城内先乱,岳飞手里再多兵也压不住。
赵崇冲上城楼,指着粮仓方向。
“元帅,火已经进仓!”
岳飞扶着城垛,没有回头。
“让它烧。”
赵崇按住刀柄,语气发急。
“里面有安陵半个月的存粮。仓一空,守军和百姓吃什么?”
岳飞抬手指向北门外。
“城外的人也在等这个答案。”
第一辆攻城车已经冲到护城沟前。
车前包着铁皮,撞木足有两人合抱。车后数千披甲步卒推着盾牌,沿官道向前压来。
领军将领裴绍站在车顶,看到城中火光,举起血色令牌。
“内应得手!”
“岳飞正在救火,全军夺门!”
两万敌军发出喊声。
刚刚因主将被射倒而动摇的前军,也重新捡起兵器。有人推开跪地的降卒,有人沿吊桥往城门挤。
赵崇听见城外喊声,终于明白过来。
这三把火既是乱城的手段,也是进攻的信号。
他转向岳飞。
“元帅早料到他们要烧粮?”
“韩肃名册上有十七个人,只抓到十二个。”
岳飞取过令旗。
“剩下五个不露头,本帅怎么拿?”
赵崇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岳飞漏了人。
岳飞却拿三座粮仓,逼那些内应自己钻出来。
可那是真火。
赵崇仍盯着仓顶冒出的火。
“粮怎么办?”
岳飞没有解释,只将令旗递给亲兵。
“传关羽,封东道。”
“传赵云,出西门,绕敌军后阵。”
“李嗣业守门,放进来三千人。”
亲兵接令跑下城楼。
赵崇伸手拦了一下。
“放三千?”
“城中刚收了五千七百名降卒,还有数万俘兵。三千敌军冲进来,降卒可能跟着反。”
岳飞扫过城下那些盯着粮仓的降兵。
“谁反,正好一起杀。”
赵崇的手停在半空。
岳飞已经转身下楼。
北门铁闸再次升起。
裴绍站在攻城车上,看到门洞露出,手中令牌朝前一挥。
“岳飞顾不上城门了!”
“先登者,赏金千两!”
攻城车越过吊桥,撞入门洞。
李嗣业带着陌刀军退向两侧,只留下中间一条窄路。敌军以为守门兵马已经被火势调走,争着往城内冲。
一千人进门。
两千人跟上。
第三千人越过铁闸时,裴绍亲自带着五百重甲冲上吊桥。
城头忽然响起三声梆子。
铁闸落下。
最后一辆攻城车被砸中车顶,木梁断成两截。裴绍跳下车板,翻滚着避开铁闸,头盔却被砸落在门外。
他刚抬头,城墙上的火把全亮了。
数千弓手从女墙后起身。
裴绍举盾挡在头顶。
“退!”
箭雨先落。
吊桥上的敌军挤成一团,前面的人撞着铁闸,后面的人仍在往前推。盾牌只能遮住头顶,护不住两侧。
箭矢从城墙斜射而下。
数百人倒在桥面。
裴绍踩过一具尸身,揪住传令兵。
“让后军往北撤!”
传令兵刚举起旗,西侧官道已经传来马蹄声。
赵云领三千骑兵撞入敌军后队。
长枪挑翻两名旗手,骑兵沿着后阵横切而过。运送箭矢的车架被掀翻,十几面军旗接连倒地。
后军还没站稳,东道又响起喊杀声。
关羽策马冲下土坡,青龙刀劈开前排盾阵。
“关某在此,谁敢再进安陵!”
敌军认出了那匹战马,也认出了刀锋上的血。
“关羽来了!”
“东路被断了!”
“后面也有泰昌骑兵!”
退路没了。
军令也断了。
城内三千敌军冲到粮仓外,刚想接应内应,仓门突然向外推开。
数百辆粮车排在院中。
车上没有粮。
只有沙土和水桶。
秦琼站在第一辆车旁,双锏往下一压。
“倒。”
军士推翻车板。
沙土涌进火沟,水桶接连泼下。仓内烧得最旺的几处火头被压住,露出地板下的火油槽。
冲进来的敌军全停了。
他们面前的麻袋也烧开了。
里面装的全是湿沙。
一名敌军校尉指着空仓,声音发涩。
“粮呢?”
秦琼提锏走下台阶。
“昨夜就搬走了。”
街道两侧的院门同时打开。
三千陌刀军封住后路。
高顺率陷阵营堵住东街。
屋顶弓手拉开弓弦,箭锋全压向街心。
那名校尉转头寻找内应。
五名放火之人已经被高顺拖到仓门前。两人被打断腿,另外三人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烧焦的布条。
秦琼用锏指向敌军。
“谁让你们来的?”
校尉握着刀,强撑着开口。
“城外还有两万大军。你们困住我们,自己也走不了。”
秦琼抬起一只铜锏。
“那便等他们进来陪你。”
陌刀军向前踏出一步。
街心再无空处。
几名敌兵回头去撞铁闸,李嗣业已经堵在门下。
“刀放地上。”
敌军校尉还想拖延。
“我们若降,裴将军会攻破北门。”
李嗣业抬刀砍下。
校尉连刀带臂落进水沟。
“你等不到了。”
街中静了两息。
一柄长枪先落地。
紧接着,刀盾接连丢下。
三千敌军跪满主街。
城外,裴绍仍在收拢兵马。
前有铁闸,后有赵云,东面又被关羽切断。两万兵马被压在护城沟外,连盾阵都排不开。
裴绍拽过一匹战马,翻身便走。
“护我去北岭!”
二十余名亲骑跟着调头。
战马刚冲出百步,一支重箭从城头飞来,钉穿最前方亲骑的背甲。
裴绍伏低身体,拼命抽打战马。
第二支箭落在马前。
战马受惊,侧身撞上盾车。裴绍从马背翻下,半条腿卡进车轮。
他拔刀砍向甲带。
刀刃刚落,一柄青龙刀已经压住盾车。
关羽坐在马上,俯视着他。
“还走?”
裴绍松开战刀,手掌慢慢离开刀柄。
周围亲骑想上前,赵云已从后方赶到,枪尖挑落最后一面军旗。
失去王旗和主将,残军彻底散了。
前排士卒扔掉盾牌。
后队跟着跪下。
投降声从护城沟传到北岭。
岳飞走出北门时,城外已经跪满降兵。
赵崇跟在后面,仍忍不住回头看向粮仓。
三处火势全被沙土压灭。
百姓正从南街推来粮车,一袋袋粟米堆进空仓。那些粮食昨夜便被分散藏入民宅和府库,敌军烧掉的只有湿沙。
赵崇低头抱拳。
“末将服了。”
岳飞从他身旁走过。
“先点兵。”
军需官很快送来清单。
“此战斩敌四千六百余人,受降一万五千人。”
“缴获攻城车二十一辆,盾车一百七十余辆,战马两千四百匹,甲械可装五千兵。”
“安陵三仓粮食,无一石损失。”
周围降将听完,没人再敢抬头。
城外两万援军,城内五名内应,三座埋着火油的粮仓。
岳飞全收了。
裴绍被押到北门前,膝盖砸进泥里。
他抬头盯着岳飞,嘴里仍不服软。
“你守得住安陵,也守不住后面的城。”
岳飞从他腰间抽出那枚血色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昭明中军。
岳飞翻过令牌。
“谁让你冒用永熙军旗?”
裴绍闭紧嘴。
赵云用枪尖挑开他的胸甲,一封缝在内衬里的军令掉进泥中。
岳飞俯身捡起,展开信纸。
上面没有进攻安陵的军令。
只有一张临江城防图。
关羽握住刀柄。
“他们真正要打的是临江?”
裴绍嘴角刚动,北面官道突然传来马蹄。
一名斥候冲过满地兵器,翻身滚到岳飞面前。
“元帅!”
“昭明五万大军绕过安陵,已经扑向临江!”
岳飞将城防图折起,抬头看向北岭。
山口处,又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兵冲出烟尘。
“临江急报!”
“周瑜已经封江,请元帅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