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一阵突如其来地吵闹声,一下子撕碎了宅子里的平静,几乎同一瞬间,白青青与白家其他人,都闻声而动。
一个个慌慌张张,脚步杂乱无章,朝着厨房狂奔而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行人冲进厨房,一股压抑的慌乱气息,扑面而来,只见秋月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裙下那一片刺目的鲜红,格外令人心惊,看的人呼吸一滞。
云霜与白悠悠跑了过去,半扶半抱,把虚弱不堪的秋月,小心翼翼扶起,脚步匆匆往屋里走去,生怕再耽搁时间。
白月月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疯了一样,朝着外面冲去,急着去请乔郎中。
刚才炸开的吵闹声,惊呼声,脚步声,在这触目惊心的血色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的掐断。
厨房里瞬间安静的可怕,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心跳,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惊慌。
一瞧见奶奶脸色难看至极,平日里那一点强势,早已荡然无存,只有掩不住的慌张与后怕,眼神有一些发飘,她站在那里,透着几分无措。
白青青心里既心疼,又堵得慌,她连忙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关心,小声安慰道:“奶奶,您没事吧,要是身子不舒服,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要硬撑着。”
白青青嘴上安慰着,她心里十分清楚,这一件事,奶奶做的太过分了,若不是闹到这般地步,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白青青生气归生气,奶奶从小疼爱自己,保护自己,也是最亲近,最爱的长辈。
哪怕奶奶有错在先,白青青没有办法,冷眼旁观,更做不到不管不顾。
白青青那一份刻在骨子里的关心与担忧,早已压过了心里的不满,只盼着奶奶不要下出个好歹,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周华脸上写满了止不住的慌张与后怕,声音中带着颤抖,她急声问道:“青青,我没事,你二伯母怎么样了,她还在流血吗?”
周华始终不敢踏进屋里一步,只站在原地,心神大乱,方才地上那一片刺目的血色,让她猛的生出一个骇人的念头,秋月这模样,分明像是流产了。
可秋月多少年没有怀孕,周华算了一下,有十年都毫无动静,更何况秋月年纪不小了,怎么可能突然怀孕了。
这个念头,在周华心里反复打转,越想越乱,越想越慌乱,她平日里泼辣强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难以置信。
听见奶奶话里提及“流产”二字,白青青先是一怔,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白青青始终没有往怀孕,这方面想过,在她的认知里,二伯母秋月年纪不小了,这么多年身子不算好,更是十年都未曾有过身孕。
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在他们的心里,秋月已经不可能再怀上孩子,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因如此,方才看到秋月身下流血,白青青只当是月事来了,或者磕着碰着了,她心中充满了惊慌与担忧,从头到尾,都没有闪过一丝“怀孕流产”的念头。
奶奶突然提起,白青青才猛的回过神来,即便如此,她心里依旧难以置信,只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荒唐的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看着脸色惨白,心神大乱的奶奶,白青青心里跟着乱了起来,既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又忍不住被那一片血色,揪的心慌焦虑,一时间五味杂尘,手足无措。
白青青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与不安,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语气中满是不确定,轻声说道:“好像还在流血,我没有仔细看,我月月姐已经去请乔郎中,应该不会有事吧!”
听了白青青的话,周华像是丢了魂一样,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眼神发直,脑子里乱作一团,嗡嗡作响。
周华站在原地,心潮翻涌,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心里疯狂拉扯着,一刻也不得安宁。
周华一边满心期待,甚至多了一丝奢望,万一秋月真的怀了孩子,那是二儿子盼了十年的孩子,他一直没有儿子。
周华彻夜难眠,她最怕二儿子断了香火,以后没有儿子,养老送终,摔盆打幡。
若是秋月这一胎真的保住了,自己也能多一个孙子,周华也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病。
周华被刺骨的恐惧淹没,她又想着,万一秋月没有怀孕,又或者她真的怀孕了,可流了那么多血,孩子是不是已经没有了。
周华一想到,那一片刺目的鲜红,孩子极有可能,被自己踹那一脚,给弄没了,她心里止不住发寒,手脚发软。
若是真的因为自己,断了二儿子唯一的希望,周华这一辈,无法原谅自己,没有办法面对他,也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一时间,周华心中充满了期盼,恐惧,愧疚,侥幸,悔恨……
压的周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站都站不稳了。
白月月心急如焚,一路上拼命狂奔,一点都不敢耽搁,她拽着乔郎中的胳膊,拖着他一路往回赶,跑的气喘吁吁。
被白月月拉的脚步踉跄,乔郎中都顾不上说话,被拽着一路狂奔,等赶到白家时,他上气不接下气,累的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都缓不过来。
白月月半边脸肿的老高,又红又肿,疼的她眼眶泛红,连张嘴都费劲,每动一下,都扯着伤口,火辣辣的疼。
白月月顾不得脸上的疼,声音中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乔郎中,我娘亲怎么样了,怎么会流那么多血,会不会有事,您一定要救救她,求求您了。”
被白月月一路拖拽过来,乔郎中喘着粗气,心跳加速,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他不敢有一点耽误,立刻走上前为秋月把脉,指尖刚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过后,乔郎中眉头紧锁,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恼,开口埋怨道:“你们怎么回事,秋月怀孕一个月,这是动了胎气,有流产的迹象,幸好我来的及时,再晚一步,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乔郎中顿了顿,语气依旧不满,快速吩咐道:“ 我先给她施针止血,稳住胎儿,我这就开药方,你们赶紧去抓药,怀着身孕,都不知道小心照料,真是太糊涂了。”
话音刚落,乔郎中麻利的拿出纸笔,飞快写好药方,递给一旁白月月,她早已震惊的呆愣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
乔郎中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厉声催促道:“你发什么呆,赶紧去抓药,还想不想保胎了,真是的。”
白月月还待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傻傻的看着乔郎中,声音发飘,不可置信的追问道:“您说我娘亲怀孕了,这怎么可能呢?”
乔郎中最烦旁人耽误诊治,此刻白月月还在茫然追问,他顿时沉下脸,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乔郎中怒声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耳朵聋了,小小年纪,都听不明白,别在这儿磨磨蹭蹭,耽搁时间,这孩子要是保不住,别怪我医术不好。”
被乔郎中一呵斥,白月月即惊喜,又焦急,积攒了半天的眼泪,此刻“唰”的一下,涌了出来,顺着红肿的脸颊往下淌,每一滴都带着疼。
白月月顾不上擦眼泪,声音中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激动,死死攥着药方,哽咽的说道:“乔郎中,我这就去抓药,您一定要保住,我娘亲肚子里的弟弟,求您了。”
话音刚落,白月月药方揣进怀里,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冲了出去,她跌跌撞撞跑回屋里,手忙脚乱的翻出来,藏在柜子里的私房银子。
那是白月月绣荷包,帕子,攒下来的银子,此刻她一点都不心疼,胡乱往荷包里一塞,攥的紧紧的,生怕慢了一刻,耽误了大事。
白月月顾不上脸上的疼,顾不上发软的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疯一般朝着药铺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