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叛军的速度太快了。七月二十二日,巴布扎布叛军的第一、第二梯队三千余人,已经抵达突泉县城外围,在一道山梁后面隐蔽待命。而突泉县城里,只有裴其勋四十七旅的一个营,不到七百人。营长姓赵,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打仗是把好手,但手里这点人,如何守城?
赵营长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往北面看。山梁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成片的帐篷和马匹,炊烟袅袅升起,说明人数不少。他的脸色发白,攥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官说:“给裴旅长发报,叛军到了,人数至少三千。请求增援。”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赵营长站在城墙上,望着北面的山梁,咬了咬牙。
七月二十三日凌晨,天还没亮。突泉县城还在沉睡中,只有城墙上几个哨兵在打盹。忽然,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闷雷滚过天际。
赵营长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枪就往外跑。他刚冲上城墙,一颗炮弹就落在了城墙根下,轰的一声,炸起一片碎石和尘土。几个哨兵被气浪掀翻,倒在地上,耳朵里流出血来。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下来,砸在城墙上、城门上、民房上,爆炸声震耳欲聋。
赵营长趴在地上,抬起头往城外看。黑压压的人群从山梁后面涌出来,端着枪,猫着腰,像潮水一样扑向县城。队伍前面是几十个骑着马的人,手里举着指挥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
“打!”赵营长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守军开火了。步枪、机枪一齐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城外的叛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叛军中弹倒地,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赵营长的五百人,在城外的第一道阵地阻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叛军突破了。人数相差太悬殊了。五百人对三千人,一杆枪对六杆枪,怎么打?守军被迫退回城内,叛军随即合围县城,切断了城内与外界的联系。
赵营长站在城墙上,他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不到五百人了。他咬了咬牙,对副官说:“给裴旅长和吴旅长发报。突泉告急。再不来,就守不住了。”
七月二十四日,天刚亮,叛军再次发动进攻。这回他们动用了所有重武器——日本人提供的火炮。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开一个个缺口。叛军从缺口处涌进来,守军拼死抵抗,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赵营长带着人退到城中心的县署,依托院墙继续抵抗。
中午时分,城门被叛军炸开了。叛军蜂拥而入,占领了突泉县城。入城后,叛军开始大肆烧杀抢掠。他们砸开商铺的门,抢走值钱的东西;冲进百姓的家里,翻箱倒柜;见到年轻女人就拉走,见到男人就砍。整整一个下午,县城里火光冲天,哭喊声不绝于耳。据事后统计,叛军烧毁民房八十九间,杀害无辜百姓数十人。
赵营长带着残余的守军,从城东的一个缺口突围出去,退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里。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六百多人的营,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他的眼睛红了,攥着枪的手在发抖。
当天下午,万福麟的骑兵第三团终于赶到了突泉城外。他看见县城里冒出的浓烟,脸色铁青。他勒住马,对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下马!准备战斗!”
第三团的士兵们翻身下马,端着枪,猫着腰,向县城外围的叛军阵地发起攻击。叛军依托城外的一些废弃房屋和土墙,拼死抵抗。双方在县城外围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阵地反复易手,伤亡都不小。万福麟亲自带着一个连冲锋,被一颗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他连躲都没躲,继续往前冲。
打到天黑,双方都没能取得决定性进展。万福麟下令停止进攻,在城外的一片高地上扎营,等待吴俊升的第四团。
七月二十五日清晨,吴俊升带着第四团主力赶到了突泉城外。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县城,脸色铁青。梁忠甲跟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吴俊升翻身下马,走到万福麟面前,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万福麟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沙哑:“叛军占了县城,把城门堵死了。城外有几个据点,咱们昨天打了一天,拿下来三个,丢了两个。伤亡不小。”
吴俊升没有说话,走到地图前,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声音沉稳:“炮兵呢?”
梁忠甲靠过来说:“炮到了。四门山炮,弹药充足。”
吴俊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对梁忠甲说:“把炮架起来。对准县城北门。福麟,你带着第三团,从东面佯攻。忠甲,你带着第四团主攻。打下北门之后,咱们在城里会合。”
万福麟和梁忠甲点了点头,转身去部署了。
上午九时,吴俊升下令开炮。四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县城北门,炸起一片烟尘。叛军的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几个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机枪手连人带枪飞上了天。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北门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吴俊升拔出指挥刀,朝前一指,声音洪亮:“冲!”
第四团的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来,端着枪,喊着杀声,向北门冲去。叛军从城墙的缺口处拼命射击,机枪、步枪交织成一道火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中弹倒地,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梁忠甲举着枪,一边跑一边喊:“跟上!都跟上!别停!”
万福麟的第三团在东面发起了佯攻。叛军分兵去堵,火力减弱了不少。第四团趁势冲进了北门,与叛军在城内展开了巷战。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子都在争夺。士兵们端着刺刀,逐屋逐户地清剿。叛军依托城内的建筑顽抗,从窗户里、屋顶上往下打枪。
日军顾问若林龙雄站在县署的屋顶上,手里举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他的身边围着几个日本人和一群叛军军官,不停地向各个方向下达命令。叛军在他的督战下,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