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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忠一愣:“难道不是?兼并清野,放火烧山......这不是大乾惯用的伎俩吗?陈北进攻岭南在梅南与冯玄成交手,不就是这么打的。”

“是。”陈武点头,

“可那是打冯玄成。”

他转过身,看向帐外连绵的山影。

“这里是岭南。山林连着山林,村庄嵌在山坳里,百姓就住在那。一把火烧过去,烧死的不是我们,是大乾自己的子民。”

马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皱起眉:“那他们不烧了?”

陈武摇了摇头。

“他们会烧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笃定。

“秦翊、陈继先......这两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你以为他们会在乎那些百姓?”

马忠怔住。

陈武冷笑一声:“秦翊,当年从岭南杀出去,手上沾的鲜血可不是一个两个老百姓,而是成百上千。

陈继先,更狠。打突厥时,更是下令对突厥部落施行上杀光命令。

陈武说的没错,秦国公当年还很年轻,他被流放岭南,后来天下大乱改朝换代。

他也遭到仇家对他再下毒手。

于是和一众关系好的兄弟杀出岭南。

路过一个村子时他遭到了强烈的截杀,后来他心一横便屠了这村子。

至于陈国公他下令屠杀的部落,更是一点不冤,那个部落突厥屡次犯边都是那个部落打头阵,冲进的大乾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甚至有人更以杀大乾人为乐,这样的部落,落在嫉恶如仇的陈国公手里,他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陈武收回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们现在不动手,是因为还没到最后一步。等粮草不济、等军心浮动、等朝廷催战的文书一封接一封砸过来——他们什么都做的不出来?”

马忠脸上的兴奋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那……将军,咱们怎么办?”

陈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门口,负手而立,望向北方。

望向大乾军队驻扎之地,望向更远的北方,那是他家的方向,是他20年从未踏足的地方。

‘20年了。

秦翊,陈继先,你们老了,我也老了。

可该来的,终究要来。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们。’

“传令下去。”

陈武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马忠立刻躬身:“将军吩咐。”

“明日寅时,前锋营进山,按我之前布置的位置设伏。中军拔营,往后山退三十里。”

马原一愣:“退?将军,咱们现在占着优势,为什么要退?”

陈武没有回头。

“因为秦翊和陈继先,不是陈靖那个毛头小子。

他们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咱们得给他们留点甜头,让他们以为……能吃下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然后,一口一口,崩掉他们的牙。”

马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老将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是战胜的得意。

那是……

猎人遇见另一头老狼时,燃起的战意。

“秦翊,陈继先......”

他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飘向群山之外。

“老朋友,我们又要见面了。”

欲情故纵,陈武是想以退为进,然后一口吞下秦、陈的大军。

无论是陈武率领的南越大军,还是秦国公,陈国公率领的大乾军队。

他们都在酝酿一场大战。

百鸣城外,旌旗猎猎。

李牧勒马驻足,抬头望向那座熟悉的城池,眉头却越拧越紧。

25万大军列阵于身后,刀枪如林,士气正盛。

他们一路疾行,满心以为百鸣城还是大乾的城池,满心以为周崇那老匹夫会像二十年前一样,打开城门,与他们并肩杀敌。

可此刻,城门紧闭。

城楼上,那面本该飘扬着“乾”字大旗的旗杆上,赫然挂着一面“越”字旗。

“南越?”

李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南宫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身侧的人,“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南宫羿没有应声。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南越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满怀期待而来。

可现在……

“周崇……”

南宫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都像嚼着碎铁。

“他怎么能……他怎么会投敌?”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难以置信,是被二十年的老友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痛。

“不行。”

南宫羿忽然一夹马腹。

“我得亲口问问他!问问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问问他当年跟我喝的酒,是不是都喂了狗!”

“南宫!”

李牧脸色骤变,伸手要拽,却抓了个空。

南宫羿的战马已经蹿了出去,马蹄翻飞,直奔百鸣城下。

李牧的心猛地一沉。

敌情不明,他们贸然兵临城下,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若城内设有埋伏,若城头有弓弩手,若南越人早有准备......

南宫羿这样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全军戒备!”李牧厉声喝道,

“弓弩手上前!随时准备接应!”

他回头冲副将低吼:“派人去请定国公回来!快!”

可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百鸣城内,将军府后堂。

周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

罗炳炎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周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崇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蘸墨写字。

“你睁开眼睛看看!城外来的是谁,是李牧和南宫羿!是咱们二十年前一起喝过血酒的兄弟!”

周崇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你知道?”罗炳炎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还他娘的答应南越合作?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咱们一起打南越,建功立业,将功赎罪,这不比你投降强?”

周崇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罗炳炎,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兄弟,看着他眼中的愤怒、不解、还有恳求。

半晌,周崇轻轻抽回被按住的手。

“老罗,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周崇垂下眼,目光落在被墨汁污损的信纸上。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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