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愈小院的后厨在建筑背面的一层,窗户是老式的木质推窗,锁扣很简易。
刘成用一张薄卡片轻轻拨开锁扣,翻窗而入。
后厨内部很干净,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罐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之后,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冰箱上。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里面没有存放食材,只有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
刘成多少有些感叹这家店老板的大心脏,这手灯下黑可够绝的。
谁能想到,这种看来路就不一般的东西,居然没有被锁在保险柜里,而是就这样存放在冰箱中。
要不是他意外看到了运货时的样子,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简单的食材或是调料。
不过刘成这点想错了,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大心脏,而是这东西的来源和特点就注定了它不需要被用心隐藏。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六个透明的玻璃瓶。
每支只有食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里面装着一种琥珀色的液体,像是醋。
液体在室内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流动。
刘成盯着那六个小瓶看了几秒,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扫描仪,隔着玻璃瓶扫了一下。
扫描仪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结果,富含多种氨基酸,未检测到未知成分。
他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金属盒盖好,放回原位。
关上冰箱门,原路返回,翻窗回房。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第二天一早,他将照片和扫描数据发给了林知秋的实验室。
下午,回复就到了。
一句话,想尽一切办法,弄到这种液体的样本。
刘成看完消息后,在房间里坐了片刻。
然后他出门,直接走向疗愈小院的前台,找到了那天接待他的那位姑娘,平静地开口:“我想见你们老板,有一笔生意想谈。”
当天下午,刘成见到了疗愈小院的老板。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赵。
他的气质和这座小院倒是有些相似,温和,沉稳,不像是个商人,倒更像个在山上住了很多年的隐士。
两人在疗愈小院后方的一间茶室里面对面坐下时,赵老板亲手泡了一壶茶,推了一杯到刘成面前。
“刘先生,听说你想谈生意?请问是做哪一行的?”
刘成没有拐弯抹角,一开口就是直接报价:“一百万信用点。”
赵老板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刘先生这是……”
“我想要一个答案。”刘成看着他,语气很是平静,“你们这些药膳和温泉,真正有效的秘密是什么?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茶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老板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下来。
安静了不知多久后,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刘先生,你是做商业调查的吧?”
“我不否认,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雇主不是你的同行。”刘成坦然承认,“但我的报价,你可以考虑一下。”
“一百万信用点,足够你在任何一颗公司名下的宜居星球上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没人能找你麻烦。”
“你只需要告诉我几个简单的信息,然后我离开这里,我们也不再会有任何交集。”
赵老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茶杯里渐渐凉下去的茶汤,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摇曳的银杏树影。
过了很久,他终于像是泄了一口气:“你问吧。”
“那些药膳和温泉,真正有效的成分是什么?”
赵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是一种叫‘丹溜’的东西。”
“丹溜?”
“就是一种看上去和普通的米醋没有区别的液体,不过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和味道。”
“那东西是从哪来的?”
“从一个叫蓬莱堂的组织那里买的。”
“蓬莱堂?”刘成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是什么组织?”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底细。”赵老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大概是几年前开始出现在桃源星本地的,都是一些看着很年轻的人。”
“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说话做事都很有礼貌,但骨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从容的感觉。”
“我第一次接触他们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大型食品集团的人,后来才发现不是。”
“那些人的气质,像是修道的,又像是从哪个研究机构出来的,不太好形容。”
“他们提供丹溜给你们?”
“对,每个月供应一次。按我们店的规模,一个月大概需要十支。往药膳里滴一两滴,温泉池里倒半支,效果就非常明显了。”
“他们免费提供?”
“当然不是。”赵老板苦笑了一下,“每个月我们要支付一笔不算小的信用点作为货款。”
“这笔钱对店里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但没办法,只有用了丹溜,我们的药膳和温泉才能真正起效。”
“没有丹溜,我们的东西和市面上那些普通养生馆就没区别了。”
刘成点了点头,又问:“除了支付货款,还有什么条件?”
赵老板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站起来:“你跟我来一下。”
刘成跟着他走出茶室,穿过一条短廊,来到疗愈小院的大堂。
大堂正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但在画的下方,靠墙摆放着一尊大约五十厘米高的雕像。
刘成走近一看,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那是一尊造型类似于观音的雕像,面容柔和,微垂着眼帘,带着一种悲悯的神色。
但祂的肢体比人类常见的雕像比例要更修长,尤其是手指,纤细而长,像是画中才会出现的那种比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祂身后展开的。
五对手臂,每一条手臂的姿态各不相同。
有的结着手印,有的托着宝瓶,有的轻拈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莲花。
整尊雕像以白玉质地雕刻而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安宁感。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个条件。”赵老板指着那尊雕像,“在店里摆放这尊雕像。必须摆放在显眼的位置,不能遮挡,不能移到角落。”
“一开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们态度很强硬。不摆雕像,就不供应丹溜。”
“我想着这雕像也不算难看,摆着也没什么影响,就照做了。”
“反正,来往的客人里也没几个人真的在意。”
刘成没有立刻说话,弯下腰,凑近了仔细观察了大概几十秒。
“你知不知道,这雕像代表的是什么?”
“不知道。蓬莱堂的人从没解释过。只说让我们供奉就好,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们不说,我也没兴趣去刨根问底。”
刘成直起身,看向赵老板:“最后一个问题。蓬莱堂的人,你还能联系上吗?”
赵老板沉默了一下:“我们有需要的时候,只能通过一个平台留言,他们看到了就会回复。至于他们平时在哪,怎么联系,我什么也不知道。”
刘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个赵老板显然只是个消费者,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有效的信息了。
一百万信用点买来的信息,已经比预期中多了不少。
他转身,向赵老板伸出了手:“感谢赵老板的配合。你放心,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里。”
赵老板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一百万信用点……什么时候到账?”
“你可以现在查。”
赵老板掏出个人终端看了一眼,一个匹诺康尼的赌场账户信息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终端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了茶室。
刘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站在大堂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五对手臂的雕像。
那尊雕像依然安静地立在墙角,面容低垂,带着悲悯的神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沉静如水。
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尊雕像,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说不清为什么。
他转过身,推开疗愈小院的木门,走进了傍晚的暮色中。
他要尽快把有关丹溜的情报汇报给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