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岳土司走进议事厅时,日光已经转向了正午。
厅外的脚步声变得稀疏,寨墙上的哨位换过一班后恢复了安静。
远处,红猫土司溃退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烟尘还悬在地平线上方,像是翻过一页后,前一页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在新的段落初具轮廓前,仍占据着少量的阅读空间。
银岳土司在厅中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核对一段需要确认的条目,确认那些受损村寨的名称和方位:
“西边的几个寨子,过火情况比较重,屋舍大多已经没法住人了。
东边稍好一些,但也有几处仓库被拆了。”
秦良玉像是等待他完成当前段落的确认:
“你先带人过去,把能修的先修起来。
防卫的事,暂时由护商团负责。”
银岳土司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厅门,召集了一队人手和几辆装载物料的板车,向受损村寨的方向出发。
厅中只剩下秦良玉和身边的女校尉。
她目送那支队伍穿过寨门消失在尘土中,然后侧过头,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小事:
“等会儿你刺我一剑。”
女校尉愣了一下,像是正在检查一段被插入文字的位置与前后文的衔接:
“将军,我对您是忠心的,我不敢……”
秦良玉打断了她:
“我知道。
只是需要有人知道我在这一仗里受了伤。”
女校尉看着她,像是正要开口询问那段话所指的具体方向,但最终没有追问。
她想了想:
“那不如先假装受伤,等到了无人处再缠上绷带。
旁人不会掀开来看,自然也不会知道是不是真的。”
秦良玉听完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真是个机灵鬼。”
女校尉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追问秦良玉为何需要这个细节,只是将这个指令纳入当前段落,等待后续的布置自然地接续上来。
风从厅门方向穿入,把案上一张纸页的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
秦良玉没有再看那页纸,转身走向侧门,像是翻过一页后,正在为新段落的起笔调整笔尖的落点与行距,以便正文能够顺畅地延续下去。
秦良玉策马进入分会大门时,胳膊上缠着几道新换的绷带,绷带边缘没有血迹,但位置显眼。
她翻身下马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调整重心,避免牵扯到绑扎的部位。
几个正在库房门口卸货的伙计先看见了她,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有人放下麻袋,朝她这边走了几步。
“将军,您受伤了?
要不要叫人来看看?”
一个伙计问道,目光在秦良玉的胳膊上停了一下。
秦良玉摇了摇头:
“不碍事。”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也走上前来:
“有没有伤到骨头?
要不要去请大夫?”
秦良玉摆了摆手:
“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旁边端着水盆路过的伙计也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绷带的位置,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
“将军保重。”
秦良玉朝他们点了点头,穿过前院向主厅走去。
几个伙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像是确认一段已被记录的内容是否需要进一步核对,然后才各自转身继续各自的活计。
胡雪岩从主厅门内走出来,目光落在秦良玉胳膊上那道绷带上,像是翻过一页后,在页眉处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两人在门前的石阶上站定,秦良玉放下原本微微抬着的胳膊,像是不再需要刻意保持某种姿态。
胡雪岩的视线从绷带边缘移到她的脸上,像是确认一处标点的位置是否与整体句法结构协调,随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秦良玉没有解释绷带的来由,也没有说明后续的安排。
她像是已经完成了当前段落需要呈现的全部信息,而下一段的内容,将在合适的时机自然地接续上去。
她侧过身,抬手按了一下绷带的边角,像是确认它不会滑落。
她转身走进厅内,衣袍边缘在门槛上轻轻擦过,消失在门内侧的光影中。
胡雪岩依旧站在门外,像是正在阅读一页已经被标注了后续补充内容的文稿,在翻页前,先确认了那些批注的位置是否与正文保持了一致。
一个伙计从廊下经过,看了一眼门前的背影,又移开了目光。
厅外的脚步声逐渐向库房方向移去,像是翻过一页后,下一页的开头已经铺展在案面上。
胡雪岩转身走入厅内,合拢的门扇像一页被轻轻放回的书页,安静地归入了相应的页码之中。
议事厅里,东部各土司陆续到齐。
有人坐下时腰间短刀磕在椅沿上发出一声响,有人没有落座,站在窗边望向院墙外的方向,像是刚从自己地盘赶过来。
他们看见秦良玉走进来时,目光纷纷落在她胳膊上那道绷带上。
一位土司率先开口:
“将军,您受伤了?”
秦良玉在长案边坐下:
“皮外伤,不碍事。”
另一位土司像是仍在核验那段话的准确性:
“银岳那边的寨子已经被烧了不少,您要是再负伤,我们这边的防线恐怕要更吃力了。”
秦良玉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像是正在完成一项已经制定好的流程,声音不高,但语气保持平稳:
“我还能上战场。
只要护商团还在,东部的商路就不会断。”
她的语气在提及“商路”时略微放慢,像是确认那句话已经落在可以被检索到的位置。
胡雪岩接过话头,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反复阅读过的记录:
“红猫土司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山林国王室还会派其他人来。
你们也看到了,王室从来不会真正派人来帮忙修路建寨,只有在你们日子好过一些之后,他们才会以各种名义伸手来要。
以往每年收取的贡赋,从未用于改善东部任何一座村寨的条件,那些东西进了王室之后,也没有再以任何形式流回你们这里。”
一位土司正坐在靠门的位置,开口时视线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