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合院出来之后，刘皓凡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找什么朋友，而是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京都的街上转了几圈，最后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小咖啡馆停了车。
咖啡馆藏在一条不那么热闹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两桌客人，角落里的音响放着低低的爵士乐，空气里飘着咖啡豆和黄油曲奇混在一起的香气。
他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整个人瘫在沙发座里，目光放空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幅黑白摄影作品，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之后晾在岸边的鱼。
而就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坐在斜对面角落卡座里的赵芳目光微微一凝，然后侧过头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李明阳的手臂。
“你看看那个人，你认识吗？”
赵芳朝刘皓凡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
李明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那是一张让人很难不注意到第二眼的脸——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眉骨高而秀气，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下颌角收得干净而有棱角，一张脸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被映得轮廓分明而柔和。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和那张脸的精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李明阳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不认识。这张脸确实挺出众的，但没见过。”
“他啊，叫刘皓凡。”
赵芳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人我有的是料可以爆”的兴致。
“可出名了。他爸是刘云，津门市的市委书记。而他自己现在在部委工作，已经是副厅级了。在京都还有一个‘怼王’的称号，见人就怼，不管对面是谁，逮着谁怼谁，经常把人怼得下不来台。”
她微微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层揶揄：
“而且他这张脸你是知道的，祸国殃民级别的。听说在部委里、在京都的圈子里，没少有女孩子往他身上扑。为这事刘书记可没少给他擦屁股，据说隔三差五就要处理一个被他那张脸和那张嘴一起招惹来的麻烦。”
李明阳听完，微微挑了一下眉，目光再次不动声色地朝刘皓凡的方向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京都还真是藏龙卧虎”的感慨：
“京都出了这么一号名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直在基层工作，不知道是正常的。”
赵芳解释道。
“而且他之前也是在基层待着的，在部委和基层之间来回转了几次，也是这一年里才回部委工作的。你远在黔南，哪能知道京都这些花花事。”
李明阳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样啊。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惊艳——如果我是个女的，我可能都要忍不住去追他了。”
赵芳被他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倒是会替别人操心。”
两人正说着，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羽绒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径直朝刘皓凡那桌走去。
他在对面坐下来，把围巾解了搭在椅背上，开口就是一副熟稔的调子：
“这大过年的，不在家陪你老子，一个人跑出来发呆？你又跟你家那位闹什么别扭了？”
刘皓凡听到“你老子”三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软肋，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吐槽：
“你可别提了。和我家那位待一起我可能要疯。一天天的在耳朵边上说些大道理，什么‘做事要踏实’‘做人要谦逊’‘不要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可受不了。”
“刘书记这是又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男子笑着问。
刘皓凡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桌上一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我老爹让我年后到黔南省杜鹃市担任市长一职。”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李明阳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眼底有一层锐利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无声地涌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目光与赵芳飞快地交换了一瞬。赵芳也听到了那句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同一种疑问——姚立华干得好好的，杜鹃市长的调动，他这个市委书记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那一边，刘皓凡对面的男子显然被“市长”两个字震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捡了便宜还卖乖”的不解：
“市长？那可是实权正厅级了，比你现在的副厅高了一级，你还一脸的不情愿？换了我，我得笑醒。”
“我说哥们，”
刘皓凡从桌上直起身来，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副表情像是有天大的委屈要倾诉。
“那是杜鹃市耶。杜鹃，李家李明阳就是那里的市委书记。我去了那里能有好日子过吗？”
“怎么，你和他有仇？”男子问。
“没有。”刘皓凡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那你苦着个脸干嘛？”
“他太出名了。”
刘皓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酸溜溜的无奈。
“你没看新闻吗？又是篮球赛又是扶贫又是山村公交，全国人民都知道杜鹃有个李明阳。我去了以后还不得被他盖过了风头？我刘皓凡在京都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下去了结果处处被一个人压一头，哪里还有我的出头之日？”
男子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了老朋友之后的直白：
“能和李明阳搭班子你就偷着乐吧。这个人我也听说过，风评不差，能力确实强。再说了，你下去之后只要不去招惹他，他难不成还要主动来招惹你？他又不是那种喜欢搞人的性格。”
刘皓凡听完，歪着头想了两秒，然后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笃定：
“就我这性格，要让我和他正常搭班子，一百个不可能。”
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也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你这‘怼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被你怼过的次数比我吃过的盐还多。你到了杜鹃，嘴上面把个门，别到时候把李明阳也怼了，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知道了知道了。”
刘皓凡摆了摆手，语气敷衍，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两人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李明阳和赵芳的耳朵里。赵芳转过头来看着李明阳，嘴角挂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低声说道：
“没想到你还挺出名的嘛。人家还没上任呢，就已经把你当成假想敌了。”
李明阳把杯子搁在桌上，微微靠进沙发里，目光从刘皓凡的方向淡淡地收回来，脸上浮起一层无奈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我招谁惹谁了”的复杂：
“这叫啥出名。我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已经把我当成他要翻越的那座山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最后一口，目光穿过杯沿上方，落在窗外巷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冬日的阳光淡淡的，像是被谁用一层薄纱罩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某个正在形成的新变量放进了那张看不见的棋盘上，然后侧过头对赵芳说了一句：
“走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