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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606章 桃源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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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州城,乌衣书院。

山长静室,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将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与市井喧嚣隔绝在外。室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墨香、楠木家具的淡雅,以及一种近乎窒息的、源自权力威压的寂静。

你,并未使用索皓明诚惶诚恐准备的那间“最清净的上房”。你只是随意地坐在他那张宽大、坚硬、铺着暗青色绸面坐垫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椅子很高,靠背笔直,雕着简单的卷云纹,坐起来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硌人,但这正合你意——你需要保持一种清醒而略带压迫感的姿态。

你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木料,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脸上,那抹属于“燕王府长史”的、冰冷而自信的微笑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神性的平静。眼帘低垂,眸光内敛,仿佛真的只是在小憩,或是陷入某种深沉的思索。

然而,你的意识,早已脱离了这具看似放松的躯壳,跃升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眉心祖窍深处,那源自索拉里斯“神血”改造、又经你自身不断锤炼而愈发浩瀚精纯的“神念”,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又似无形的潮水,以你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漫溢开来。

这不是武者以气机感应周遭,也非精神念师以意念扫描探查。这是更高层次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感知”。你的神念,无形无质,不扰动空气,不引发能量涟漪,甚至能巧妙地绕过某些针对精神探测的预警禁制(如果存在的话)。它如同最精密的、由无数纳米级“传感器”构成的智能网络,又似一张拥有自我意识、无限延展的感知薄膜,轻柔而坚定地将整个黔州城——城墙、街道、房屋、人流、牲畜、甚至地底浅层的虫蚁活动——都笼罩在了你的“感知域”之中。

无数庞杂的信息流,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涌入你的意识核心。市井的叫卖、行人的低语、车轮的辘辘、孩童的嬉闹、酒楼食肆的杯盘交错、深宅内院的私密交谈、地窖仓库的阴冷潮湿、乃至某些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勾当……声音、图像、气味、温度、生物磁场、能量波动……一切可以被“感知”的要素,都被你的神念捕捉、过滤、分类、提炼,转化为一张立体、动态、细节惊人的“黔州城实时全景地图”,清晰地呈现在你的“心湖”之中。

很快,在纷繁复杂、如同万千光点闪烁的“城市图谱”中,一个带着特定“气息印记”(你与他同行五日,早已对其生命磁场、内力波动、甚至情绪特质了如指掌)的熟悉“光点”,被你精准地锁定、放大、聚焦。

刘蕃。

他果然没有立刻出城,前往那危机四伏的伤陀山。你的“神念”清晰地“看”到,他与你“依依惜别”、转身走入人群后,脸上那副“不舍”与“郑重”的表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任务间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与惫懒。

他没有急着去完成“冥河天师”交代的、请“桃源宫主”出山的重任,反而像个真正结束了长途跋涉、打算好好犒劳自己的旅人,开始在黔州城内优哉游哉地“闲逛”起来。

他先是循着热闹的街市,找到一家门面颇大、布料花色齐全的成衣铺。在店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身质地中等、但做工尚可、颜色更为鲜亮些的杏黄色新道袍,当场换上,将之前那身沾满泥泞汗渍的旧袍随手扔给了伙计处理(或许能换几个小钱)。换上新衣,对镜整理道冠,捋顺长须,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连那焦黄的面皮似乎都多了几分光彩。

接着,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踱进了一家招牌响亮、宾客盈门的酒楼。要了一个临街的雅座(不算最贵,但视野不错),点了三四样当地特色菜肴,又要了一壶温热的米酒。一个人自斟自饮,吃得不快,但很专注,很享受,时而夹起一块肥嫩的肉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时而啜饮一口酒,眯着眼睛看向楼下街景,脸上带着满足的喟叹。那样子,全然不像一个肩负秘密使命、需争分夺秒的道士,倒像个游山玩水、品味人生的闲散客。

酒足饭饱,又在茶馆里听了一段评书,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结了账,踱出酒楼。此时日头已微微偏西。刘蕃辨了辨方向,这次不再闲逛,目标明确地朝着黔州城南区走去。那里并非商业中心,也非官署所在,房屋相对低矮密集,巷道更为曲折,空气中隐隐飘散着脂粉、劣质熏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那是许多城市“灰色地带”共有的味道。

你的“神念”如影随形。你看着他穿过几条越发僻静、行人稀少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颇为气派、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挂着描金匾额,上书四个柔媚中透着俗艳的大字:【仙乡归处】。门口悬着两盏粉红色的纱灯,虽未点亮,但在夕阳余晖下依然醒目。几个穿着轻薄纱裙、妆容浓艳、倚门卖笑的年轻女子,正懒洋洋地向着偶尔经过的行人抛着媚眼,说着些露骨的调笑话。

这是一家妓院,而且是档次不低、颇具规模的那种。

刘蕃在门口驻足,目光在那匾额和门口女子身上扫过,脸上并无寻常男子寻欢前的急色或猥琐,反而是一种混合了审视、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公务”般的严肃。他略一犹豫,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神色一正,整了整新换的道袍,迈步走了进去。

你的“神念”如同一缕青烟,紧随而入。

院内景象与门外又自不同。绕过影壁,是一个颇为宽敞、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又流于俗艳的前厅。猩红的地毯,鎏金的柱饰,四处悬挂的轻薄纱幔,空气中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酒气、汗味以及某种催情香料的味道,构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奢靡氛围。此时尚是傍晚,客人不多,但已有一些男女在角落里调笑,丝竹之声隐隐从后堂传来。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风韵犹存、但脸上脂粉涂得极厚、几乎看不出本来肤色的妇人,正斜倚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她穿着绛紫色绣金线的褙子,头上插着几支明晃晃的金钗,眼神精明而世故。看到刘蕃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到夸张的职业笑容,扭着腰肢迎了上来,声音又尖又嗲:“哎呦喂!这……这不是刘道长吗?!什么仙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可是稀客,稀客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睛飞快地打量着刘蕃,尤其是在他新换的道袍和腰间的拂尘上多停了一瞬。

刘蕃却对她这过分的热情反应平淡,甚至有些疏离。他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接,同时,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向她使了个眼色。那眼色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闲人退避”的意味。

那被称作“王妈妈”的老鸨,脸上的夸张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但旋即恢复自然,只是那热情底下,迅速蒙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冷淡与了然。她不着痕迹地左右瞥了一眼,见附近无人特别注意,便对着柜台旁一个正在擦拭花瓶、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伙计,同样使了个眼色,又向刘蕃努了努嘴。

那小伙计心领神会,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到刘蕃身边,低眉顺眼地道:“道长,请随小的来。” 说罢,便引着刘蕃,绕过前厅喧闹处,穿过一条挂着更多纱幔、气味更加暧昧的走廊,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后院。

你的“神念”无声蔓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院比前庭清净许多,有几间独立的厢房,装饰雅致了些,少了前院的浮华,多了几分私密。小伙计将刘蕃引入其中一间陈设简单、但颇为干净整洁的客房,奉上一杯清茶,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刘蕃一人。他并没有喝茶,也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开始在房间内略显焦躁地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锁,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又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显然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你的“神念”静静悬浮在房间一角,如同最高明的旁观者。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前院传来的丝竹声、调笑声、划拳行令声越发嘈杂响亮,混合着女子的娇嗔与男人的哄笑,构成了夜晚秦楼楚馆特有的喧嚣背景音。但这间后院的客房,却始终无人叩门。

刘蕃的耐心似乎在一点点消磨。他踱步的频率加快,脸上的焦躁之色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时而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时而又回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黔州城,前院的喧闹达到顶峰,房门才终于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正是那位王妈妈。此时的她,脸上已全无白日迎客时的夸张热情,甚至那层职业化的笑容也懒得维持。她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敷衍,语气冷淡地说道:

“刘道长,真是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宫主她……眼下还在【桃源仙乡】里头,忙着‘炼尸’呢,正到紧要关头,实在抽不开身,暂时不方便移驾前来这‘腌臜地方’。您看……要不您再等等?或者,改日再来?”

她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用词客气,但语气里的推诿、敷衍乃至一丝隐隐的不屑,清晰可辨。尤其她提到“炼尸”二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做饭”、“洗衣”,而“腌臜地方”显然是对这妓院【仙乡归处】的某种内部隐晦称呼。

你的“神念”捕捉到“【桃源仙乡】”和“炼尸”这两个关键词,心中瞬间豁然开朗,如同拼图找到了最关键的一块。

“【桃源仙乡】!炼尸!” 你心中冷笑,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原来如此!那伤陀山深处的所谓‘桃源仙乡’,根本不是什么世外仙境,而是一个依托古代墓葬(桃树辟邪,常植于墓地)、被太平道改造用来秘密‘炼尸’(很可能是炼制特殊尸毒或尸傀)的邪恶据点!这个【仙乡归处】妓院,则是其在黔州城内的前哨站、联络点和掩护!王妈妈是奚可巧的联络人,刘蕃持‘冥河天师’令牌前来,需要通过她向上传递消息,请求奚可巧出山!”

果然,刘蕃在听完王妈妈这番明显敷衍的托词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怒意闪现。他猛地一拍桌子(控制了力道,没发出太大响声),低喝道:“什么?!还不方便?!王妈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拿‘冥河天师’和‘圣尊’的法旨当儿戏?!”

他上前一步,逼近王妈妈,身上属于太平道核心弟子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语气带着威胁:“我奉的是‘冥河天师’与‘圣尊’大人的金令,前来恭请奚宫主出山,有关乎我道兴衰的要事相商!你若是敢在此拖延怠慢,误了大事,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试图以“天师”和“圣尊”的权威压人。

然而,王妈妈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能被奚可巧放在黔州城经营这处重要据点,自有其依仗和底气。面对刘蕃的威吓,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一声,翻了白眼,语气更加不客气:“刘道长,您也甭拿‘圣尊’和‘天师’来压我!宫主她有宫主她的规矩!她在【桃源仙乡】闭关炼尸,那是天大的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我这当奴婢的,还能硬把她从炼尸池边拽出来不成?”

她双手一摊,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讥诮:“您要是真有急事,真有那个本事……喏,出南门,往东南走,进伤陀山,自己个儿去那【桃源仙乡】请她呀!只要您能穿过那百里桃林瘴、找到入口、过了宫主设下的机关阵法、再在她炼尸的时候闯进去……嘿嘿,那算您本事大!”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刁难与嘲讽。谁都知道,没有内部人接引,外人想找到并进入那隐秘的【桃源仙乡】,几乎是痴人说梦,擅闯更是死路一条。

刘蕃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却又发作不得。他确实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硬闯【桃源仙乡】。王妈妈这话,等于直接戳破了他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让他下不来台。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若是连奚可巧的面都见不到,请不动人,回去如何向“冥河天师”交代?一想到任务失败可能面临的严厉惩处,他就不寒而栗。

焦急、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冲撞。他脑子飞快转动,目光闪烁。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是做出了某种冒险的决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重新堆起一种混合了神秘与郑重的表情,再次向王妈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气,快速而清晰地说道:“王妈妈,你立刻返回【桃源仙乡】,面见奚宫主!告诉她——”

他顿了顿,确保王妈妈在认真听:“就说,坤字坛坛主,‘尸香仙子’曲香兰,已在鸣州‘瘴母林’遭遇不测,被那林中妖物吞噬,确认殒命!如今坤字坛群龙无首,丹房几近瘫痪,丹药供应断绝,教中人心惶惶!”

他看着王妈妈眼中渐渐亮起的惊讶光芒,继续加重筹码:“圣尊与冥河天师有令,为解燃眉之急,重振丹房,决定破格擢升!请奚宫主即刻出山,以渠帅之身,暂代‘坤字坛坛主’之位,并总管滇、黔两地所有丹房事务,是为‘丹房总负责人’!”

他盯着王妈妈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告诉她,只要她肯出山,这个位置,就是她的!这是天师与圣尊的亲口承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王妈妈心中激起滔天巨浪!她脸上的不耐烦、敷衍、讥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狂喜与贪婪!

坤字坛坛主!滇黔丹房总负责人!这可是太平道内实权极重的核心职位!地位远超奚可巧现在这个偏安一隅的“渠帅”!一旦坐上这个位置,意味着无上的权力、丰厚的资源、以及难以想象的地位提升!这对于一直野心勃勃、却因各种原因(或许包括与曲香兰的旧怨)未能更进一步的那位“宫主”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赐良机!

王妈妈作为奚可巧的心腹,自然清楚主子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也明白这份“厚礼”的分量有多重!如果此事促成,她作为传讯功臣,必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获得难以估量的好处!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从寒冬到盛夏的转变,堆满了谄媚、讨好、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笑容,声音也重新变得又尖又嗲,但这次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热情:

“哎呦喂!我的刘道长!您看您!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早说啊!您瞧瞧,我这不是有眼不识泰山,耽误了天师和圣尊的大事了吗?!罪过,罪过!”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仿佛懊悔不迭。

“您稍等!您千万别着急!我这就去!立刻、马上就去【桃源仙乡】,亲自面见宫主,把您的话一字不落地带到!保证让宫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见您!”

她眼珠一转,脸上又堆起暧昧的笑容:“您这一路辛苦,在这儿干等着也无聊。我这就去给您安排两个最新买来的、还没开苞的雏儿,水灵得很,让她们先过来伺候您解解乏,您看……”

刘蕃此刻哪有心思理会这个,挥了挥手,不耐道:“不必了!速去速回!我在此静候佳音!”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王妈妈不敢再多言,连声应着,对刘蕃福了一福,转身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出。

你的“神念”清晰地“看”到,王妈妈出了房门,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急切与精明的神色。她没有惊动前院的任何人,快速回到自己房中,麻利地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了头发,脸上也未施脂粉,瞬间从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变成了一个寻常的市井妇人。

她悄悄从妓院后门溜出,左右张望无人注意,便迈开步子,向着黔州城南门方向快步走去。出了南门,她并未走官道,而是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径,身形迅速隐没在夜色之中。行出数里,确认四周无人,她忽然提气纵身,施展轻功,身形如狸猫般轻盈敏捷,速度陡增,朝着东南方向的连绵山影疾驰而去!显然,她本身也具备不俗的武功底子。

“好机会!” 你心中低喝,眼中锐光一闪。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王妈妈作为联络人,亲自返回【桃源仙乡】报信,无疑是最好的“向导”!跟着她,不仅能找到那隐秘的【桃源仙乡】确切位置,更能直捣黄龙,摸清其内部结构、防御力量,甚至有机会见到那位神秘的“桃源宫主”奚可巧本人!这远比你自己盲目搜索,或者等奚可巧来到黔州城后再行动,要直接、高效得多!

你不再犹豫。静室之中,你一直静坐不动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湛然,冰冷而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平静”或“倦怠”。

你长身而起,动作轻灵无声。没有惊动外面可能守候的索皓明或任何书院仆役,你如同鬼魅般推开后窗(早已检查过,外面对着一片僻静竹林),身形一闪,便已融入窗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幻影迷踪步】全力施展!你的身形仿佛彻底失去了重量,与夜色、风声、乃至空气的流动融为一体。足尖在屋瓦、树梢、墙头轻轻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数丈,落地无声,起落如飞。速度之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转瞬即逝的虚影,寻常人即便瞪大眼睛,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你遥遥锁定着前方数十里外、正在山野间疾奔的王妈妈那微弱但清晰的气息。你的速度远胜于她,但并未立刻追上,只是不紧不慢地吊在她身后数里之处,确保她始终在你的感知范围内,同时又能提前规避任何可能被她或山中暗哨发现的路径。

夜色成了你最好的掩护。你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飘荡在黔州城外的山岭之间,轻松地翻越陡峭的山崖,掠过幽深的溪涧,穿过茂密得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王妈妈那点粗浅的轻功和警惕性,在你面前形同虚设。你甚至有闲暇,一边追踪,一边“欣赏”着她那因剧烈奔跑而上下起伏、略显笨拙的背影,心中评估着她的武功路数和体力极限。

这一跟,便是大半夜。从星月满天,到东方微露鱼肚白。

当天边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将深蓝近墨的天幕染上一丝灰白时,前方疾奔的王妈妈终于渐渐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处人迹罕至、地势险恶的山谷入口之外。

你的身形无声无息地隐入一株高达十数丈、树冠如华盖的古松茂密的枝叶之中,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山谷入口处的情形。

只见那山谷入口极为狭窄,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怪石嶙峋。最为诡异的是,整个谷口乃至谷内上空,都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呈现出妖异粉红色的雾气所笼罩!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翻滚、涌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散发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却又隐含致命危险的气息——是经过精心调配、蕴含剧毒的桃花瘴!寻常鸟兽绝不敢靠近,触之即死。

而在那被粉红瘴气半掩的谷口最显眼处,赫然矗立着一块高约丈许、宽达数尺的黑色石碑!石碑饱经风霜,表面布满青苔与蚀痕,但上面以某种锐器深刻出的四个巨大的古篆字,依然清晰可辨,笔力苍劲,却透着一股森然鬼气:

【桃源归处】!

“桃源归处……” 你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好一个“归处”!将这炼制尸兵、戕害人命的魔窟,美其名曰“桃源归处”,真是极致的讽刺与虚伪!这名字,结合谷外可能种植的大片桃林(桃木辟邪,亦常植于墓地),更印证了你之前的猜测——此地极可能是一处被太平道改造利用的古代大型墓葬群。

你看到,王妈妈在石碑前停下,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整理了一下因长途奔袭而略显凌乱的粗布衣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然后,她面对着那块冰冷诡异的“桃源归处”碑,竟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她以头触地,极为标准地磕了三个响头,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某种宗教仪式般的虔诚与敬畏。

磕头完毕,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依旧跪着,抬起头,对着那石碑,用一种异常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语气,低声诵念道:“弟子王翠花,有要事禀报宫主,恳请……开门!”

随着她这声“开门”落下,那原本缓缓翻滚的粉红色浓稠瘴气,仿佛真的听到了命令,或者说触动了某种预设的机关,竟然自中间向左右两侧缓缓分开!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拨开的厚重门帘,露出了一条宽约丈许、笔直通向山谷深处的、暂时没有瘴气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山体岩壁上,一道黑黢黢的、如同大地裂开般的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深不见底,散发着更浓郁的阴冷、潮湿与陈腐气息。

那王妈妈(王翠花)看到通道和地缝出现,脸上瞬间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热,仿佛朝圣者终于得见圣地入口。她再无犹豫,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得拍打膝盖上的泥土,便迈开步子,沿着那条瘴气分开的通道,急匆匆地奔向那黑暗的地缝,身影一闪,便没入其中。

她进入后不久,那分开的粉红瘴气,又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合拢,重新将山谷入口封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唯有那块“桃源归处”碑,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渐亮的晨光与妖异的粉红雾气中,诉说着此地的诡异与不祥。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你心中冷笑。这种依靠特定口令、磕头仪式触发机关,配合天然毒瘴营造神秘恐怖氛围的手段,对付寻常武林人士或无知百姓或许有效,但在你超越时代的认知与强大的神念感知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把戏。

你重新在古松虬枝上盘膝坐好,再次缓缓阖上双眼,将心神沉静到极致。这一次,你的神念不再大范围铺开,而是凝练如针,坚韧如丝,带着更强的穿透性与隐蔽性,悄无声息地向着下方那被粉红瘴气笼罩的山谷深处,探了过去。

你的神念轻易穿透了那层对肉体而言致命的毒瘴(神念无形无质,不惧寻常毒素),进入了山谷内部。

出乎意料,山谷内部的景象,与入口处的险恶诡异截然不同。越过入口狭窄处,里面竟是一片极为开阔的谷地。时值春夏之交,谷地之中,竟然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桃林!粉红、浅红、白色的桃花正值盛放,如云如霞,绵延不尽,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在渐亮的晨光中,美得如梦似幻,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冲淡了入口处毒瘴的甜腻。

然而,在这片充满生命力的绚烂花海之下,你的神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混合了血腥、腐败与某种药物苦涩的异常气息。这美丽,如同最精致的画皮,掩盖着其下深重的罪恶。

你的神念没有在花海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山谷深处、那地缝入口的方向延伸。神念顺着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地缝通道深入,很快便进入了一个巨大、空旷、阴冷的地下空间!

这显然是一个天然形成、又经人工大规模开凿改造的巨型溶洞或地下石窟。洞内光线昏暗,仅有少数几处镶嵌着发出惨白、幽绿光芒的萤石,或是燃烧着散发异味的油灯,勉强照亮局部。

你的神念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迅速将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与功能区划分辨清楚:

靠近入口区域,较为干燥,摆放着数十个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陶罐、瓷瓶、铜鼎、石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草药、矿物、乃至血腥的复杂气味。这里是“丹房”区,显然是用来调配、储存各种药物(包括毒药)的地方。

旁边一片区域,用粗大的木栅栏隔成了数个牢笼。里面或坐或卧,挤着数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目光呆滞麻木的男女。他们有的身上带着溃烂的伤口,有的在低声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屎尿和绝望的气息。这里是“材料”区,关押着被掳来或骗来,用于试药、试毒,乃至最终作为“炼尸”材料的无辜百姓。

而在地下空间的最深处,也是最宽敞、最阴森的区域,你的神念“看”到了一个让你瞬间怒火升腾、杀意盈胸的场景!

一个长约三丈、宽约两丈、深达丈许的石砌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盛满了粘稠、黝黑、不断冒着细密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与强烈腐蚀性气味的液体!那液体颜色深沉,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翻滚的漆黑毒液中,竟然浸泡着数具早已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辨人形的“尸体”!有的浮在表面,有的半沉半浮,皮肤肌肉在毒液侵蚀下呈现出诡异的青黑、溃烂、膨胀,五官扭曲,保持着临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从体型看,有男有女,甚至可能有尚未成年的孩子!

炼尸池!用来炼制某种歹毒尸毒或培养毒尸的魔窟真正核心!

在炼尸池的边缘,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并未穿着道袍,而是身着一袭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天蓝色广袖长裙,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脸上,戴着一张打造精巧、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面具眼角上挑,透着冷冽与神秘。露出的下半张脸,肤色苍白,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下巴线条优美。她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正微微低头,凝视着池中翻滚的毒液与沉浮的尸骸。那目光,平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审视实验材料般的冷静与评估,没有丝毫怜悯、厌恶或激动,只有纯粹的、非人的漠然。

“奚可巧……” 你心中瞬间确认。

这位“桃源宫主”,果然如你所料,是个视人命如草芥、冷酷到极点的毒道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