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608章 挑动矛盾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施展幻影迷踪步,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残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座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黔州城。你并没有返回乌衣书院——那里虽有索皓明殷勤相待,书香雅致,但终究是外人地界。你很清楚,你那“老朋友”刘蕃此刻定然还在那“仙乡归处”中,焦灼等待着来自“桃源仙乡”的回音,做着升迁领赏的美梦。

你径直来到“仙乡归处”附近,在斜对街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食肆,掀开半旧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店内桌椅油腻,空气里弥漫着猪油、辣椒和劣质烧酒混合的气味。三两脚夫模样的汉子正埋头扒饭,无人抬头。

“老板,来碗羊肉米粉,多放辣子。”你用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粗粝嗓音喊道,拣了张靠里、能瞥见“仙乡归处”大门的桌子坐下。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在灶后高声应了,铁勺与铁锅碰撞,响起刺啦的爆油声。

很快,一大海碗热气腾腾、浮着红油的米粉端了上来。粗瓷碗边有豁口,筷子也泛着油光。你浑不在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箸雪白的米粉,吹了吹气,送入口中。目光似乎只落在碗中,但心神早已化作无形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过街,重新笼罩了那座朱漆大门、粉红灯笼罩着的“仙乡归处”。

你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渗透过前厅奢靡喧闹的帷幔丝竹,穿过那条挂满轻薄纱幔、气味暧昧的走廊,最终落在那后院僻静的客房之中。

刘蕃果然还在。

他早已不复昨日初至时的沉稳笃定,正背着手在并不宽敞的客房内焦躁地踱步。新换的道袍下摆随着他急促的转身来回摆动,拂尘被扔在桌上,他时而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张望,时而侧耳倾听前院传来的隐约调笑,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反复念叨什么。桌上那杯冷茶早已没了热气,他也未曾碰过。

你的神念平静地注视着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如同观察一只在滚热锅沿爬行的蚂蚁。你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亦知道他心底的不安源于何处——那位“桃源宫主”奚可巧的架子,恐怕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你的嘴角在氤氲的热气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命运,早已在你覆手之间注定,他自己却茫然不知,犹自做着立功受赏的黄粱梦。

你便这般不紧不慢地吃着碗中米粉,任由滚烫辛辣的汤水滑过喉舌。黔地湿寒,这辣意能驱散骨子里的潮气。你吃得专注,仿佛真是远行疲惫的旅人,只为这一碗热食驻足。时间在你均匀的咀嚼与吞咽声中悄然流逝,前厅的喧嚣随着夜色渐深而愈发热烈,后院客房里的刘蕃,踱步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脸上的焦躁几乎要满溢出来。

约莫一炷香后,你的神念终于捕捉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自南门方向,向着“仙乡归处”而来。

奚可巧来了。

出乎你意料的是,她并未如你想象那般,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冰冷银色面具招摇过市。她在入城前便已改换装束。此刻的她,身着一袭料子上乘、剪裁合体的天青色绣缠枝莲纹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素面披风,脸上蒙着一方质料轻软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那眉眼经过精心描画,长眉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沉静中自带一股疏离冷意。她步履从容,腰背挺直,手中挽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箱笼,看起来不像掌控一方毒窟、炼制尸傀的魔道渠帅,倒像一位出身良好、教养严谨、因故远行暂避风头的官宦家眷。

守城的兵丁见她气度不凡,只略略盘问两句,收了入城钱,便挥手放行,甚至未敢多看那面纱下的容颜一眼。她就这样,带着一种与周遭市井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与“高贵”,穿行在黔州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径直向着“仙乡归处”所在的那片街区行来。每一步都迈得稳稳当当,仿佛不是去那藏污纳垢的烟花之地,而是赴一场风雅的诗会。

你在食肆的角落里,借着一盏昏黄油灯的光,用神念“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些许,化作一丝玩味与洞察的讥诮。你知道,这份刻意营造的、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姿态”,正是她内心某种转变的外显。她不再满足于藏身地窟、与尸毒为伍的“渠帅”身份,开始渴望更“体面”、更符合她幻想中“坛主”乃至更高身份的地位与做派。

你看着她闲庭信步般踏入“仙乡归处”那艳俗的大门,对门口那些倚门卖笑、试图与她搭话的女子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路边的尘土。她甚至未曾侧目瞥一眼那满是脂粉甜腻气息的前厅,径直穿过喧嚣,向着通往后院的那条僻静走廊走去。姿态之自然,仿佛她才是此地主人,而非需要遮掩行藏的恶客。

而你那“老朋友”刘蕃,几乎在奚可巧踏入后院范围的瞬间便察觉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交织着如释重负、急于表功以及一丝被怠慢已久的不满,但这一切迅速被一种刻意挤出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覆盖。他快步抢出客房,在廊下迎住了奚可巧,未等对方开口,便深深一躬到地,语气是刻意拔高的热切与恭敬:“渠帅!不,卑职刘蕃,恭迎宫主大驾!宫主一路辛苦!”

他直起身,脸上堆满笑容,急不可耐地继续道:“恭喜宫主,贺喜宫主!天师与圣尊慧眼如炬,坤字坛坛主之位,非宫主莫属!还请宫主速速与卑职动身,返回云州总坛,面见天师,受领法旨,早日执掌大局,以安教众之心啊!”

这番话他说得又急又快,仿佛演练了无数遍,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与有荣焉的光芒,似乎已将自己视为迎接“新主”的第一功臣。

然而,奚可巧的反应却如一盆冰水,将他满心的热切浇熄大半。

她只是微微颔首,露在面纱外的双眸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她用一种清晰却疏离的语调缓缓道:“刘道长不必多礼。我此刻尚未面见天师,受领法旨,仍是一介渠帅,与道长同列,当不起如此大礼。”

她略略一顿,目光在刘蕃那身略显皱巴的道袍上扫过,继续道:“至于返回云州……我自有计较。刘道长一路传讯辛苦,且先安顿,具体行程,待我思量后再定不迟。”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更隐含着一丝敲打——她奚可巧如何行事,何时动身,还轮不到他刘蕃来指手画脚,更无需他急切表功。

刘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躬下的身子还未来得及完全直起,就那么半弯着卡在那里,显得有几分滑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费尽唇舌(甚至不惜透露教中核心机密)才请动的这位“宫主”,见面第一句话不是感激,不是急迫,竟是这般冷淡的回应,甚至还隐有责备他越俎代庖、举止失当之意!一股混杂着尴尬、愕然与被轻视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他脸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但他终究不敢发作。眼前这个女人即将成为他的顶头上司,坤字坛坛主,丹房总负责人,权势地位远非他一个普通“坐堂管事”可比。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意,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道:“是,是……宫主教训的是。是贫道……是卑职唐突了,思虑不周,还请宫主勿怪。那……一切但凭宫主吩咐。”

奚可巧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径自向前走去。她甚至未与闻讯赶来、一脸巴结的其他亲信多说半句,只略微点头示意,便在丫鬟亲自引领下,去了后院另一间更为宽敞洁净的上房,随即房门紧闭,将刘蕃彻底晾在了廊下。

刘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他捏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一路的忐忑期待,方才的殷勤热切,此刻都成了莫大的讽刺。他仿佛能听到暗中那些妓院仆役的窃笑,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瓜。

你坐在食肆中,碗里的米粉已见了底,最后一口汤也饮尽。你放下几枚铜钱在油腻的桌面上,起身,拎起随身的小包袱,不紧不慢地走出食肆。一入夜色,街对面“仙乡归处”的粉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刘蕃独自站在廊下、形单影只又憋屈无比的背影。

奚可巧果然没有耽搁太久。或许是她内心对权力的渴望终究压过了拿捏姿态的矜持,又或许是她想尽快远离这令她不适的烟花之地,次日天刚蒙蒙亮,她便收拾停当,出现在了“仙乡归处”的后门。她依旧蒙着面纱,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靛蓝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藤箱挽在臂弯,身姿挺拔,晨光中自有一股利落冷冽的气质。

刘蕃早已候在门外。他换回了那身半旧的道袍,脸上已看不出昨夜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公式化的恭谨与沉默。见奚可巧出来,他默默跟上,两人之间并无多余言语,仿佛只是恰好同路的陌客。

奚可巧并未选择乘车或雇轿。她似乎有意展示些什么,出了城,踏上入山的官道不久,便寻了处僻静地方,将藤箱缚在背后,提气纵身,施展轻功,当先向着东北方向云州所在掠去。她的轻功路数偏向小巧灵动,在崎岖山道、林间树梢借力腾挪,身姿确如穿花蝴蝶,速度不算绝顶,但胜在姿态颇为美观,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

刘蕃则不然。他身上着些干粮杂物,只能在地面疾行。他的轻功根基扎实,脚步沉稳,速度并不慢,但比起奚可巧那“飘逸”的身法,显得笨重朴实许多。他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前路,偶尔掠过前方那抹蓝色的身影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与不耐。

你的神念遥遥缀着他们,如同高踞云端的苍鹰俯瞰地面奔行的鼠兔。你看着奚可巧在山林间“卖弄”她那并算不得多么高明的身法,看着刘蕃闷头赶路时而流露的憋闷,只觉得这一幕充满了一种荒诞的对比与讽刺。一个即将堕入深渊而不自知,犹自做着坛主美梦,竭力扮演着想象中的“上位者”;另一个则满心愤懑,自觉受了折辱,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心怀鬼胎。

你并不急于拉近距离,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十数里的安全间距,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一个最合适、也最自然的“契机”。

黔中多山,气候更是孩儿脸,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朗朗晴空,烈日灼人,下一刻,天际便迅速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团,闷雷自远山滚来,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

“要变天了。”刘蕃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低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前方的奚可巧也微微蹙眉,身法更快了几分,似乎想在下雨前赶到前方的山坳避雨。

然而暴雨来得比预想中更为猛烈迅疾。

“咔嚓——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瞬间连成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山路迅速变得泥泞不堪,土石在雨水冲刷下松动滚落。更麻烦的是,山洪开始从高处汇集,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枯枝断叶,沿着山沟汹涌而下,发出骇人的轰鸣。

奚可巧那套讲究姿态的轻功,在湿滑陡峭、危机四伏的山路上顿时失去了用武之地。她几次险些滑倒,天蓝色的劲装下摆溅满了泥点,发髻也被狂风吹得有些散乱,面纱紧贴在脸上,呼吸都有些不畅。她不得不放弃施展轻功,如同刘蕃一般,在泥水中艰难跋涉,寻找稳固的落脚点,全然没了之前的“优雅”从容。

刘蕃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浑身湿透,将油布包好的干粮等物抱在怀里,道袍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淌下,模样狼狈不堪。

两人在一片混乱中,几乎是连滚爬地躲进了一处突出的巨大岩壁之下。这岩壁内凹,形成一片不大的干燥空间,勉强可容数人避雨。岩壁上方有水帘流下,外面是白茫茫的雨幕和轰隆的水声,里面则弥漫着土石和湿衣服的气味。

挤在这方狭窄的避雨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奚可巧背靠岩壁,微微喘息,正低头拧着衣摆上的泥水。刘蕃则自己侧身挤了进来,将包袱里浸湿的东西晾在岩壁内侧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几乎与奚可巧肩踵相接。

就在这尴尬而微妙的时刻,你的神念催发【神之权柄】,如同最精密的乐器上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了那两根早已预设好的“心弦”。

你先对刘蕃的“拨动”是放大与引导。并未创造新的欲念,只是将他内心深处那点因连日憋闷、此刻又近距离接触异性而自然滋生、又被他理智强行压下、属于男性本能的躁动,悄然放大、聚焦。让他那因疲惫和雨水而有些模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更长久地停留在奚可巧身上。

雨水浸透了奚可巧的天蓝色劲装。上好的细棉布料在湿透后变得近乎透明,紧紧贴敷在她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底下身体的轮廓。她虽不算丰腴,但常年习武(或炼毒)的身段匀称而紧实,此刻湿衣贴体,胸前起伏的曲线,腰肢的收束,乃至臀腿的弧度,都在湿透的薄布料下一览无余。水珠顺着她散落的发丝滴落,滑过脖颈,没入衣领,更添几分无意间的诱惑。

刘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丝。他喉结滚动,视线仿佛被黏住,从她被雨水打湿后更显乌黑的长发,到她沾着水珠、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再到那被湿透面纱模糊了轮廓、却因紧贴而隐约透出柔润线条的唇,最后不由自主地滑向那被湿衣紧紧包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曲线……他只觉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口干舌燥,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他猛地惊觉,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岩壁外白茫茫的雨幕,脸上阵红阵白,既有偷窥被撞破的惊慌,更有对自己在这种境地下竟生出旖念的羞耻与懊恼。

与此同时,你对奚可巧的“拨动”则是激发与强化。将她对刘蕃本就因昨日态度而生的不满与轻视,与她内心深处因出身、经历乃至对“曲香兰”嫉恨而扭曲滋生的、对男性(尤其是教中这些“同僚”)根深蒂固的戒备、鄙视与极端敏感,骤然放大、点燃。

于是,在奚可巧的感知中,刘蕃那短暂却灼热的视线,不再是男人在特定情境下可能产生、或许可以归咎于本能的偶然一瞥。那视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评估与赤裸裸亵渎,仿佛带着钩子,要将她湿透的衣衫剥开,将她身为未来坛主的尊严与威严彻底踩在脚下。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扫过她身体曲线时,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在她敏锐的感知(或者说,是被你强化的错觉)中,刘蕃那瞬间粗重的呼吸,那喉结的滚动,乃至他慌忙移开视线后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身体某个部位微妙的变化……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极度厌恶的事实:这个卑劣、猥琐、自不量力的家伙,竟然真的对她,对即将执掌坤字坛、位高权重的“桃源宫主”,产生了龌龊的念头!在这荒山野岭、暴雨倾盆的困境中,他竟然还敢心存这等妄念!

奇耻大辱!不可饶恕!

“刘道长——”

奚可巧猛地抬起头,面纱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此刻寒光凛冽,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直刺刘蕃。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面纱阻隔有些发闷,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怒意,却让这方狭小空间的气温仿佛骤降。

“你的眼睛,往哪里看?”

这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狠狠砸在刘蕃耳中。他浑身一僵,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那点刚刚升起的燥热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寒意和更大的尴尬。他猛地转回头,脸上血色尽褪,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没……没什么!宫主误会了!贫道只是……只是在看这雨何时能停!这雨势骇人,耽误行程……”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与雨水混在一起。

“误会?”

奚可巧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刘道长是把我当三岁孩童,还是瞎子?”她的目光如刀,刮过刘蕃湿透的道袍,在他某些不自然的地方短暂停留,其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管好你自己的眼睛,还有……别的地方。否则,我不介意替你管管。别忘了,这里是黔中山区,失踪个把人,被山洪卷走,再寻常不过。”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飘飘,但其中森然的杀意,让刘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做得出来!在这荒郊野外,暴雨倾盆,她若突然发难,使出毒功暗器,自己未必是对手,即便能逃,也绝对讨不了好,更会彻底得罪这位未来的坤字坛坛主,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宫主息怒!贫道……贫道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刘蕃慌忙躬身,连连告罪,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是又惊又怒又憋屈。惊的是这女人感知如此敏锐,怒的是她竟如此不留情面,憋屈的是自己明明没做什么(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却要受此折辱,还不敢反驳。

奚可巧不再看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面朝岩壁,只留给他一个冰冷而充满戒备的背影。但那紧绷的肩线,微微握紧的拳头,都显示出她内心的怒火远未平息。

刘蕃则退到岩壁最外侧,几乎半只脚站在了雨水里,低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与屈辱感。他恨恨地想着,等到了云州,见了冥河天师,定要寻机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下点眼药!

坛主?

哼,能不能坐稳,还得两说!

暴雨依旧肆虐,岩壁下的狭小空间里,却弥漫着比外面风雨更冷的寒意与僵持。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因同属太平道而产生的些许“同僚”情谊(如果那也算的话),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碎裂,化作了深深的猜忌、厌恶与敌意。

十数里外,你收回了那如丝如缕的神念操控。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调试。你知道,那颗“种子”已经深埋,并且在你精心的催发下,开始扭曲、膨胀,扎根于他们各自性格的土壤深处。在接下来的数日同行中,它还会不断汲取养料——刘蕃那因压抑而愈发滋生的怨毒与阴暗念头,奚可巧那因傲慢与多疑而愈发尖锐的审视与防备——最终会长成何等模样的荆棘,你很是期待。

你没有再过多干涉。一个优秀的“园丁”懂得适时放手,让植物在既定的环境中自然生长,偶尔只需修剪掉可能偏离方向的枝杈。你只是远远跟着,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欣赏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出“同行陌路”的戏码。

在接下来的六七天旅程中,这对“同伴”之间的关系,果然如你所料,滑向了更深、更冰冷的谷底。

白日赶路,两人几乎从不交谈。奚可巧总是领先数十丈,刻意保持距离,背影写满疏离与拒绝。刘蕃则阴沉着脸跟在后面,目光大多时候盯着地面或远处,偶尔扫过前方那道身影,也迅速移开,但眼底深处沉积的阴郁却一日深过一日。

夜晚投宿,奚可巧必定要求分房而居,且必选上房,将刘蕃赶到普通客房,甚至有一次客栈只剩一间上房,她竟直接要求刘蕃去住马厩旁的柴房,自己则紧闭房门,在门后布置了简易的毒粉警戒。刘蕃在柴房草堆上辗转反侧,听着远处上房隐约传来的水声,心头邪火与恨意交织翻腾,几乎咬碎牙齿。

进食时,奚可巧或是自己另开一桌,或是取了食物回房,绝不与刘蕃同席。有次在荒村野店,店家误以为他们是夫妻,只端上一大碗面,奚可巧二话不说,直接拔下发簪,在桌上划出一道深深刻痕,将碗推到刻痕另一边,冷冷道:“你的。”她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清水默默食用。刘蕃看着那碗孤零零、很快凉透的面,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却只能强自压下,默默吃完,食不知味。

你利用索拉里斯给你的【神之权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时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心湖。你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在刘蕃因奚可巧某个冷淡眼神或举动而心头火起、恶意滋生时,悄然将那恶意放大,让他幻想出种种不堪的报复场景,却又在他冲动即将化为行动前,用一丝“恐惧”或“理智”的冷水稍稍浇熄;在奚可巧因刘蕃某个无意靠近的动作或略显急促的呼吸而疑心大起、杀意涌动时,则强化她那“此獠包藏祸心、觊觎于我”的念头,却又在她即将发作的临界点,注入一丝“小不忍则乱大谋、待掌权后再清算不迟”的权衡。

你就这样,精细地操控着他们情绪的弦,让那根弦始终绷紧,发出危险而刺耳的嗡鸣,却又迟迟不断。让猜忌的毒液缓慢而持续地注入他们的关系,让厌恶的藤蔓紧紧缠绕彼此的认知。这趟原本该是“迎接要员、立功受赏”的差事,对刘蕃而言,成了日复一日的煎熬与屈辱之旅;对奚可巧来说,则是一场对耐心与容忍度的漫长考验,以及对未来属下(她已如此认为)品行能力的极度失望。

终于,在第七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时,风尘仆仆、心力交瘁的两人,远远望见了云州城那高大灰暗的城墙轮廓。

那一瞬间,无论是刘蕃还是奚可巧,心中都莫名地松了口气——这令人窒息、充满敌意的同行,总算要结束了。

然而,出乎你意料的是,他们并未直接前往位于城郊、守卫森严的太平道秘密据点【云霞旧居】。刘蕃似乎有所顾虑,或是出于其他你不知道的指令,他引着奚可巧,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入了城,径直来到了位于城东、颇为气派的【秋风会馆】。

看到那熟悉的匾额,你心中微微一动。这【秋风会馆】……不正是你刚回云州时,探查太平道时,偶遇那理想主义的白衣书生粟明烛的所在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过也对,【秋风会馆】本就是太平道公开活动的明面产业,刘蕃未经允许应该也不能随便前往【云霞旧居】吧。

你无声地笑了笑,在远处寻了处视线良好的茶楼二层雅间,要了壶清茶,神念已如无形水波,悄然漫向那座灯火渐起的会馆。

你的神念轻松穿透了会馆的砖墙木壁,捕捉着里面的动静与人声。很快,你“听”到了刘蕃正在向奚可巧解释,为何要在此落脚。

“宫主一路辛苦。本应立即引您去拜见天师,只是……”刘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恭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与烦躁,“天师日前另有要事,此刻不在【云霞旧居】。且教中几位在外办事的兄弟,约好了近日在此汇合,一同向天师复命。曹旭师弟已去请一位贵客,马风、赵小河两位师弟也从甬州带回重要消息。不若请宫主先在此歇息一两日,待兄弟们到齐,天师亦回转,再一同前往拜见,更为稳妥,也显隆重。不知宫主意下如何?”

奚可巧蒙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在听到“曹旭”、“马风”、“赵小河”这些名字,尤其是“甬州消息”时,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略一沉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或许是不愿在“属下”面前显得过于急切,便矜持地点了点头:“刘道长安排便是。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会馆略显喧闹的前厅,“我不喜嘈杂。给我另寻一处清净所在,不必在此。”

刘蕃脸上肌肉一抽,连忙道:“宫主放心,这会馆后院有独立小院,甚为清幽……”

“不必了。”奚可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自去寻住处。待天师回返,诸位到齐,你再来知会于我。”说罢,竟不再理会刘蕃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提起她那小小的藤箱,转身便走,径自出了【秋风会馆】的大门,身影很快没入华灯初上的街道人流中。

刘蕃僵在原地,看着奚可巧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恭敬一点点剥落,化作一片铁青。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咒骂了几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半晌,才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向会馆内走去,背影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的神念分出两缕,一缕继续跟着愤愤不平的刘蕃进入会馆深处,另一缕则遥遥锁定着奚可巧。你看到她并未走远,只是在附近街区略作打听,便向着城西方向行去。最终,她停在了一处门庭整洁、匾额上写着【云苍会馆】的建筑前。这是点苍派在云州城设立的产业,供往来同门及友好江湖人士落脚,顺带洽谈门派下那些产业的买卖,在云州武林中颇有些名声,以规矩严、风气正着称。

看到奚可巧——这位太平道的毒道高手、炼制尸傀的“桃源宫主”——竟选择住进以“名门正派”自居的点苍派会馆,你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这真是绝妙的讽刺!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以毒术和控尸闻名的女魔头,因为担心同教“道友”对自己图谋不轨,竟然跑去寻求“正派”的庇护,只因她觉得“点苍派的牛鼻子,好歹是正派弟子,应该不至于做出下药迷奸这等龌龊之事”!

这其中的荒谬与反差,让你觉得既可笑,又有一丝莫名的“欣慰”。你种下的“精神种子”已然开花结果,她开始用一套全新的、被你植入的“逻辑”和“警惕”来审视周围世界,甚至不惜投身于曾经敌对的阵营(至少是表面上的)来寻求安全感。这颗棋子,已经有了自主行动的趋向,虽然这趋向仍在你预设的轨道之上。

你不再关注奚可巧在【云苍会馆】如何安顿。你的注意力,全部回到了【秋风会馆】,回到了刘蕃身上。你知道,在他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时候,他那两位“好兄弟”的到来,必然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你的神念如同最隐秘的幽灵,贴着廊柱阴影,滑过地板缝隙,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刘蕃。他阴沉着脸,穿过回廊,来到会馆后院一处更为僻静独立的院落。这里是太平道这些水面下的人物,在云州城常驻的居所。他刚走进院中主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门便再次被推开,两道人影带着一身风尘与凝重之色,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马风与赵小河。

马风浓眉紧锁,行走间虎虎生风,但此刻脸上却布满忧色。赵小河则矮胖些,圆脸上常挂着的和气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惑与不安。两人显然赶路甚急,袍角沾着泥点,额上见汗。

“师兄!”马风一进门,也顾不得客套,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出事了!大事!”

刘蕃心中一凛,暂时压下对奚可巧的怨愤,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的气墙(虽然粗浅,但足以防止寻常人偷听),沉声道:“慢慢说,何处出事?甬州?”

“正是甬州!”赵小河接口,圆脸上满是后怕与难以置信,“我和马师兄按天师吩咐,去甬州查看炼尸堂情形,并寻找【添香院】的月羲华……可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全完了!”

“炼尸堂那洞窟,整个都塌了!”马风声音发干,眼中犹有惊悸,“我们暗中探查,那处地窟入口被彻底封死,像是被巨力从内部轰塌,又经大火焚烧,岩石都熔结在一起,根本进不去!外面山谷里还残留着浓重的尸臭和焦糊味,还有一些……碎裂的尸块残骸,看衣着,像是炼尸堂的道众。血池……怕是彻底毁了,里面的尸兵肯定也全完了。尸心真君张山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蕃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炼尸堂是太平道在黔中的重要据点,尸心真君更是教中宿老,擅长炼尸控尸,地位特殊。如今巢穴被毁,人踪杳然,这绝对是震动教内的大事!

“可曾发现敌人踪迹?是谁干的?”他急问。

马风与赵小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马风涩声道:“没有。现场除了废墟和残骸,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我们小心查探了方圆数十里,也没发现大规模人马行动的痕迹。仿佛……仿佛是一夜之间,天崩地裂,整个炼尸堂就没了。我们遇到两个侥幸逃出的外围道徒,也都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只说什么‘血池沸腾’、‘炼心殿大火’、‘地龙翻身’,问不出所以然。”

刘蕃眉头拧成了疙瘩。炼尸堂防御森严,尸心真君自身修为亦是地阶中等,与自己不相上下,究竟是何方势力,能有如此手段,将其连根拔起,不留丝毫线索?

“那【添香院】呢?那边可有月羲华这老妖婆的消息?”刘蕃想起另一桩任务。

赵小河脸上困惑之色更浓:“回师兄,【添香院】倒是还在营业,我们进去看了,姑娘都是新面孔,老鸨龟公也换了人。悄悄打听才知,这院子前不久刚被前任知府王文潮转手卖给了本地一个土司!原来的老鸨、姑娘,还有我们安插的暗桩,全都不知所踪!月羲华……更是影都没见着。我们找到之前传递消息的暗线留下的接头记号,也无人回应。师兄,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在甬州的探子,消息有误?或者……月羲华她早已不在甬州?”

刘蕃跌坐在椅中,半晌无言。炼尸堂被神秘摧毁,尸心真君失踪;【添香院】易主,月羲华及所有暗桩人间蒸发;两件差事,竟无一顺利!他本还指望靠迎接奚可巧这件“功劳”来冲淡曹旭那边可能的不顺(请动“千面鬼叟”尤维霄绝非易事),如今看来,自己这边也未必能讨得好去。那女人如此难缠,天师见了,是否满意还未可知……

一股浓浓的疲惫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萧索:“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炼尸堂之事,非我等能处置;【添香院】线索已断,月羲华下落不明。这些,都需如实禀报天师,请他老人家定夺。” 他将责任轻轻推开,仿佛这样就能轻松些。

马风与赵小河也沉默下来,屋内气氛沉重。过了片刻,赵小河才迟疑道:“师兄,那……曹师弟那边,去请尤老前辈,不知是否顺利?若尤老前辈知晓其徒尸心真君可能罹难,炼尸堂被毁,恐怕……”

刘蕃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与狠色:“尤维霄那老怪物,喜怒无常,用毒之术鬼神莫测,本就难请。若他知道张山虎出事,必然暴怒。届时……只能看天师和华长老能否镇得住他了。我们……届时见机行事,莫要强出头,免得做了冤大头。” 他语气中透出明显的推诿与自保之意。

马风、赵小河闻言,皆默然点头,深以为然。在教中多年,他们早已明白,有些浑水,蹚不得。

就在这时,刘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胸中那股对奚可巧压抑数日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马风赵小河吓了一跳。

“妈的!晦气事还不止这些!”刘蕃咬牙切齿,脸色涨红,将这一路迎接奚可巧所受的“窝囊气”倒豆子般倾泻出来,“我奉命去黔州请回来那贼婆娘奚可巧,你们是不知道那副嘴脸!一路上拿腔拿调,给老子摆足了坛主架子!好像她已经坐稳了坤字坛似的!住要单间,行要先行,说话鼻孔朝天!老子多看她两眼,她竟以为老子要对她图谋不轨!我呸!一个靠炼尸玩毒爬上来的贱娘们,真当自己是天仙了?也不照照镜子!”

他越说越气,口沫横飞,将路上种种细节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尤其着重描述了暴雨岩洞中那“莫须有”的指控,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马风、赵小河听得面面相觑,他们与刘蕃相处日久,知他脾性,这番话里水分恐怕不少,但看师兄气成这样,那奚可巧想必也确实不是易与之辈,给了师兄不少难堪。

“师兄息怒。”赵小河劝道,“她既将成坛主,暂且忍让一二。待她正式上位,若行事太过,自有圣尊与诸位天师看着,谅她也猖狂不了几时。”

“忍?老子这一路忍得还不够吗?”

刘蕃瞪眼,但声音终究低了下去,他也知道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只是胸中那口恶气实在难平,他压低声音,阴恻恻道:“这女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绝非善类。如今曲香兰死了,她得了势,以后坤字坛的丹房,恐怕都得看她的脸色。我们兄弟日后在她手下支取丹药,须得多加小心。我看……不如趁她立足未稳,我们先……”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眼中凶光一闪。

马风与赵小河神色一凛,连忙示意他噤声。

马风低声道:“师兄慎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也要等曹师弟回来,见过天师之后再说。”

刘蕃也知道自己失言,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但眼中闪烁的怨毒光芒,却昭示着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你的神念静静“听”完了这场充满焦虑、推诿与阴谋的密谈,如同欣赏一出编排拙劣却足够真实的闹剧。炼尸堂覆灭、月羲华失踪的消息,经由他们之口证实,让你对自己几个月前那场突袭破坏行动的后继影响有了更清晰的评估。而刘蕃对奚可巧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怨恨与隐隐的杀心,更是让你颇为满意。你精心播下的猜忌与敌意的种子,已在他们心中长出了狰狞的毒芽。

是时候,给这锅已微微沸腾的毒汤,再添一把火了。而火引,便是那位独居【云苍会馆】,正做着“坛主”美梦的奚可巧。

你收回神念,端起桌上已微凉的茶,缓缓饮尽。心中一个清晰而周密的计划已然成形。

直接去找奚可巧,告诉她“太平四杰”正在密谋对付她?这太拙劣,也容易引起她这多疑之人的警惕。你需要一个更巧妙、更自然,也更致命的切入点。

你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奚可巧的一切信息:她的出身,她的毒术,她在教中的地位,她对“尸香仙子”曲香兰那深入骨髓的嫉恨……你的眼睛微微眯起。

曲香兰。

这个名字,或许就是最好的钥匙。那个因你的“开垦”领悟【地·萌芽新生篇】而容颜永驻、曾备受其师玄冥子这前任坎字坛坛主提拔,从而夺走了本该属于她奚可巧的坤字坛坛主之位的女人。那个她恨不能食肉寝皮的仇敌。

而现在,曲香兰在哪里?就在你的“新生居供销社”里,功力大损,归心于你,甚至装扮成“苗女”在云州城里招摇过市。奚可巧对此一无所知,太平道也以为她已葬身鸣州瘴母林的“瘴母之口”了。

如果……如果让她“偶然”得知,她恨之入骨的曲香兰并未死去,而且就在云州,就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地方,且已背叛太平道,虚弱不堪……以她那被权力欲望和嫉恨扭曲的心性,她能忍住不去“清理门户”,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并向那贱人尽情宣泄积压多年的怨恨吗?

绝无可能。

一抹冰冷的微笑在你唇边绽开。这计划不仅能让奚可巧自投罗网,还能让你顺理成章地“回到”你那已阔别一月有余的“云州供销社”,见见姜仪娘,看看冯施琳(或者说,伊芙琳)又将那方小天地经营成了何等新奇模样。一石二鸟,甚妙。

你不再耽搁,留下茶钱,起身下楼,融入云州城渐浓的夜色之中。你没有立刻出城返回新生居,而是先寻了一处尚在营业的笔墨铺子,买来了最普通的信纸信封与一支毛笔。

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小巷阴影,你就着远处店铺透出的微弱灯火,铺开信纸,略一沉吟,笔尖落下。你刻意改变了笔迹,使之显得潦草、急促,仿佛是在极度紧张或匆忙中写下:

“曲香兰,未死!”

“功力全失,已叛教!”

“现,藏身于,云州,新生居,供销社!”

“速往!可获全功!”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短短四行字,却蕴含着足以让奚可巧瞬间血液沸腾、失去理智的剧毒诱饵。你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封口处随意用指尖蘸了点墙灰抹了抹,使其看起来更加不起眼。

接着,你在街角找到一个蜷缩在屋檐下、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往他脏兮兮的手里放了几枚亮晶晶的铜钱。“把这封信,送到城西【云苍会馆】,交给一位叫‘奚可巧’的女客。就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让你送的,送了就走,别的什么也别说,明白吗?” 你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乞丐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看你模糊在阴影中的脸,连忙点头,紧紧攥住信封和钱,一溜烟跑了。这样的小乞丐每日在城中穿梭乞讨,最不起眼,也最不会引人怀疑。

看着小乞丐消失在小巷尽头,你才转身,向着云州城门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夜色已深,城门早已关闭,但这难不倒你。你寻了处僻静城墙段,【幻影迷踪步】展开,身形如轻烟般掠过数丈高的城墙,落入城外黑暗之中,辨明方向,向着“新生居”所在的村落疾行而去。

夜风拂面,带来田野的气息。你心中那冰冷的谋划与算计之外,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与期待。离开半月有余,不知那小小院落中,姜仪娘是否安好?冯施琳(伊芙琳)那聪慧绝伦的头脑,又在你留下的那些“启发”下,捣鼓出了什么新奇物事?

你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云州城灯火渐远,如同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而你,正将一条更致命的毒蛇,引向它,亦引向你自己布下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