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光线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三指尖无意识敲着石桌，眉头拧成一团：“老大，这帮人也太无耻了，对方持续低价甩货，我们要是跟着降价，利润直接被挤干。”
“我们库房还有秋霞他们这些天辛苦赶出来的存货。”
“好在人工开销能撑住，要是不降价，客户还会继续往那边跑，长此以往生意照样要垮。”
随着马三的话，黑子闷声接话：“还有谣言。街上现在传得有鼻子有眼，昨天还有个村医过来拿货，犹犹豫豫，反复问我们的药是不是来路稳妥。”
“就算我们药全是真的，流言多了，老百姓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王铁蛋接着补充道：“挖人那事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次没人叛变，可架不住对方钱给得实在。”
“日子久了，难保底下谁家里困难，扛不住诱惑，万一哪个管库房跑运输的松了口，我们的底细就全露出去。”
谁不想过好日子？
几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看似摊子红火，实则四面受敌。
王狄流指尖摩挲着桌边，脑子飞快梳理利弊。
港商这套打法，放在后世是再常规不过的市场掠夺，可搁在眼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懂其中门道，很容易就被一步步逼到妥协。
“第一，不跟着打价格战。”
王狄流开口，语气沉稳，“硬拼低价，正中他们下怀。他们背后资本带着目的而来，对我们有所了解，资金也充足，可以亏本耗。我们不能拿大家底去赌消耗战。”
虽说自己有不少钱，但自己不是傻子。
听完王狄流的决定，马三立刻追问，“不降价？那客户继续流失怎么办？”
“马三，这就你不懂了，我们不卖低价，而是卖信任和差异化。”
王狄流抬眼，“他们拼价格，我们拼凭证。每一批药都有单据、报关手续全部整理出来，复印多份。”
“凡是来批发拿货的卫生室、代销点，一律可以看原件，留复印件。”
“同时，我们公开承诺，从民生医药出去的药，出问题我们全权负责。”
王狄流早就准备应付一切，在首都让杨云晨注册一家空壳医药公司，往秦省这边送。
其实就是挂个招牌。
不然王狄流自己提存的医药成分解释不清楚。
没怎么读过书的黑子眼睛一亮：“拿手续自证清白？对付谣言这招管用！”
“只是还不够。”
王狄流摇摇头，“光有凭证，堵不住闲言碎语。”
“谣言是散在街头巷尾口头传的，我们也要走下去。”
“往后你们轮流跑周边各个公社、大队，直接找县城大队干部、乡镇赤脚医生，当面沟通。”
“我们是实实在在把药的效果摆出来，用实际疗效粉碎闲话。”
“口头造谣的，拿不出半点凭据，时间一长自然站不住脚。”
听到王狄流的决策，马三缓缓点头，心里的郁结松了几分。
“你们记住，挖人那边，两手抓。你们这几个一直跟我这么久，我信得过。”
王狄流继续往下安排，“一方面，你们给库房、外面运输人员、柜台这些核心岗位的老伙计适当涨一点补贴，家里有难处的，公司尽量搭把手帮衬，人心是要实打实笼络的。”
“另一方面立下死规矩，核心渠道信息严禁对外泄露，一旦发现勾结外人，直接开除，绝不姑息。恩威并施。”
王铁蛋攥了攥拳头：“这个我来盯，库房进出人员我会严加看管。”
“外面的负责护送的我来关.....”
狗娃拍了拍胸脯保证。
处理完眼前的困局，王狄流话锋一转，讲到最关键的对手。
“你们记住港商现在的底气，就是觉得我们没有后手，耗到我们撑不住，就只能接受入股或者被买断。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不止一条进货线路。”
王狄流的话，让马三一怔：“不止一条？”
“对。”
王狄流淡淡一笑，“现在这条只是明面上的，是打听咱们的渠道。可他们不知道这渠道一直在我们自己手里，对方无论使出什么手段也拿不走。”
“如果对方聪明的话，就乖乖放下姿态跟我们合作。”
在阳光下，王狄流眼神锐利，同时变得异常寒冷。
他清楚这些港商无非是收购后，在包装运到港岛卖给外国人。
他们想垄断医药市场，靠亏本倾销抢地盘。
那就避开正面消耗，拆分客户。
普通常用药他们愿意亏本卖，随他们。
紧缺特效药、抗感染的贵重药剂，才是我们真正的基本盘。
当然，他们现在卖的是自己的药源。
一旦停止向外出售，这些港商不得急！
黑子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普通药让他们抢，我们死死攥住紧缺药这块？”
“是。”
王狄流颔首，“普通药利润薄，就算丢一部分订单，伤不到根基。可乡下公社遇到急症、炎症，全都要靠紧缺药。各个卫生室离不开这个。只要这块阵地在，咱们医药就垮不了。”
“大不了对外宣布，我们没药了，他们只会干着急。”
马三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之前压在心头的迷茫消散大半。
“那对方三天期限……还有两天。”马三提醒道，“到时候该怎么回他们？”
王狄流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直接回绝。既不入股，也不出售渠道。告诉他们，青平的医药生意，各凭本事做买卖，别玩旁门左道。”
“就这么直接？不怕他们恼羞成怒下黑手？”
王铁蛋眉头一挑。
“肯定会。”
王狄流毫不回避，“软手段不起效，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动用别的法子。要么找关系给我们找麻烦，要么在运输路上动手脚，甚至会制造事端。”
他站起身，晚风拂动衣角。
“所以接下来，停止运输车队对外运输，仅剩的存货全部做好登记。”
“县城铺子里面，多留两个人值班。凡事多留证据，一旦对方越界，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三哥！不好了！铺子里出事了！”
一个年轻人满头大汗冲进来，脸色惨白。
“刚才来了几个人抬人到店铺门口，当众说吃了我们的药有问题，现在店门口围了一大堆老百姓看热闹，街口也围得水泄不通！”
几人脸色骤变。
黑子猛地一拍石桌：“来了！他们开始栽赃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