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赵天明全盘细说清水村的乱象后，晒场上的气氛愈发沉凝。
五名知青站在原地，面色一阵比一阵凝重，心底最后一点对原生产队的念想彻底凉透。
他们总算明白，自己昨夜私自进山冒险，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被不公的世道、压榨的日子、看不到头的苦熬硬生生逼出来的。
辛苦劳作被克扣工分，老实本分被当成软弱，外来身份永远低人一等。
在清水村，无靠山、无族群、无根基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最底层、最可随意拿捏的对象。
年长男知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如今我们彻底看清了，清水村待不得。往后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绝不反悔。”
其余四人齐齐点头，眼底只剩全然的信赖与追随。
王狄流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平静稳妥：“你们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就不会再让你们任人欺负、任人压榨。”
他转头看向赵天明，直接敲定安排：“赵叔，我觉得你先不急安置他们到知青点。先麻烦你在村里找两间闲置空房，让他们五个暂时落脚。”
“先避开清水村那堆乌烟瘴气，暂时不回队里，避其锋芒，静待时机。”
赵天明毫不犹豫点头：“没问题！屯西有两间闲置的土坯房，以前是屯里存放农具的，干净不漏雨，我今早有社员刚收拾过，被褥、柴草我都能帮忙凑齐，住人完全没问题。”
有赵天明公社书记坐镇，李家屯风气比清水村公正太多，村民大多勤恳朴实、互不排挤，没有那么多抱团欺压、徇私克扣的歪风。
把知青安置在这里，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赵天明动作利落，当即带着五名知青往屯西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你们安心住下，吃喝柴火会有人张罗，在李家屯没人敢随便刁难你们。”
“平日里你们跟其他村民一样，上工赚工分......”
看着五人跟着赵天明走远，王狄流立于晒场中央，目光沉静如水。
片刻后！
赵天明折返回来，重新站在王狄流身前，低声问道：“小六，你不会无缘无故把他们带来李家屯吧！”
“赵叔瞒不过你！”王狄流咧嘴一笑。
赵天明指了指，“就知道你小子，说吧！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清水村那些干部私心太重，常年积弊，不是轻易能掰正的。”
“赵叔想不想赚政绩？”
“你有计划了！”
见赵天明笑了，王狄流扭头望着远处连片的村落田野，眸光深远，不急不缓道：“清水村积弊难除，那就逐层推倒。”
“第一步，先稳住人。”
“这五名知青识字、有文化、能吃苦、懂道理，是眼下最缺的实干人才。清水村那边留不住人才，就把人摘出来，放在干净的环境里养着、用着。”
六零年代，最稀缺的不是力气，是识字明理、懂统计、能记账、敢干事、有眼界的读书人。
村里老农只会种地，村干部只会谋私，唯独知青，是未来建厂、记账、管理、技术、文书的核心根基。
王狄流提前把五人剥离浑浊的清水村，等于提前守住了自己未来的核心班底。
“那第二步呢？”赵天明问。
王狄流继续开口，条理清晰，步步谋划：“第二步，摸清清水村的底细，村里的口粮缺口、工分账目、救济物资分配、开荒坡地归属、跨界资源侵占有哪些人参与。”
“我要所有猫腻、所有烂账、所有不公，你暗中帮我一条条记下来。”
“不用急着爆发，先攒证据、攒人心、攒怨气。”
王狄流想好了，让留在王家庄的龙组成员去。
赵天明郑重颔首：“我懂，我这段时间就悄悄摸排，绝不声张。”
“第三步，重整格局。”
王狄流眸光微冷：“等账目理清、证据齐全、人心收拢，就彻底掀了清水村这股偏袒欺压的歪风。”
“老实人不该饿肚子，肯干的人不该被克扣，外来的知青不该被磋磨。”
他从南山带回海量资源、无尽机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顾小家的少年。
如今手握科技、资源、稀有金属矿脉、整片南山禁地，他有底气、有能力、有手段，彻底改写这一方乡土的命运。
顺便做个顺水人情。
赵天明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感慨：“小六，你一趟进山回来是有重大发现？整个人的眼界、格局，完全不一样了。”
以往的王狄流聪明能干、步步稳健。
如今的他，沉稳镇场、胸有全局，一举一动，皆是布局一方的大气魄。
王狄流淡淡一笑，没有解释，转而交代落地琐事：“赵叔，知青这边，你帮忙照看好，一日三餐、日常起居跟其他知青一样。”
“我稍后回一趟王家庄，就让人去清水村调查。”
“行，我就在李家屯等你消息。”
赵天明立刻点头应下：“你放心，他们五个，我肯定安顿得妥妥当当。”
事情安排妥当，局势暂时稳住。
五名知青脱离水深火热的清水村，得以临时安居落脚。
乱象根源彻底摸清，整治计划层层落定。
未来班底成功保全，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顺势而起。
王狄流身姿挺拔立于晨光之下，“赵叔，那我先回庄了。”
“你骑叔的自行车回去！”赵天明作为王狄流的后爸，答应杨桂花要照顾着小子。
“行...”
王狄流骑上自行车，行驶在雨后清新的田埂小路，朝着王家庄的方向缓缓前行。
前路炊烟在望，变局已然埋下。
清水村的旧秩序，即将彻底崩塌。
王狄流脚下轻蹬，车轮滚滚，顺着雨后平整的乡间土路，朝着王家庄疾驰而归。
晨风拂面，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道路两旁稻禾青翠、露水莹莹，一路视野开阔。
相较于骑虎穿山的霸道凛然，此刻骑车归乡的王狄流，身姿松弛从容，少年气息清朗，却自带一股沉敛如山的气场。
不多时，熟悉的村庄炊烟、错落土坯房、村口老槐树映入眼帘。
一路疾驰进村，自行车碾压土路发出轻快轮转声，瞬间吸引了庄内村民的目光。
曾经这些村民对王狄流避之不及。
如今！
他们瞧见王狄流潇洒骑车归来，个个侧目张望，心底满是羡慕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