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于龙把车停在电子市场门口,熄了火,扭头看副驾驶上的孙队长。孙队长右臂上缠着绷带,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手还疼不疼?”
孙队长摇摇头,用左手笨拙地解开安全带:“好多了,皮外伤。”
于龙没说话。那天晚上的事,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孙队长反应快,那火能把整个办公棚烧光。他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市场门口人来人往,吆喝声老远就能听见。
两人下车,走进电子市场。
市场里人挤人,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新塑料的刺鼻味、线路烧焊的焦味、盒饭的油腻味,闻着有点上头。摊位一个挨一个,老板们扯着嗓子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孙队长轻车熟路,带着于龙七拐八绕,穿过一排排柜台,来到一个卖监控设备的摊位前。这摊位靠角落,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老李。”他冲摊主打招呼。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副眼镜,镜片后头是双精明的眼睛,正低头焊电路板。抬头一看,笑了:“孙队!好久不见,手怎么了?”
“小伤。”孙队长没多解释,用左手拍拍柜台,“我要买设备。”
老李放下烙铁,擦了擦手:“要啥?”
“高清夜视摄像头,六个。硬盘录像机,两台。要好的。”
老李眼睛亮了,转身从货架上拿下几个盒子,砰砰砰码在柜台上:“这批新到的,400万像素,红外夜视,五十米内人脸清清楚楚。你要六个,我给你优惠价。”
孙队长接过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参数,又问了些技术问题——夜视距离、存储时长、防水等级。老李一一作答,有问必答。
于龙在旁边看着,插不上嘴,就在摊位周围随便转转。柜台里摆着各种摄像头,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有的像灯泡,有的像烟感器。
正转着,突然听见一阵哭声。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忍不住的那种哭,压都压不住,听得人心里发紧。
于龙循声望去。
市场侧门边上,蹲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洗得都起毛边了。背着个旧书包,书包带子断过,用绳子接上的。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都在抖。
旁边路过的人,看两眼就走了,没人管。有个大妈站了站,叹了口气,也走了。
于龙走过去。
蹲在少年面前,他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
哭了好一会儿,少年才止住,拿袖子擦了擦脸。袖子都擦湿了。
“小兄弟,怎么了?”
少年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泡发亮。他看了于龙一眼,又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于龙没催,就那么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才开口,声音沙哑:“我……我被人骗了……”
于龙看着他:“骗了什么?”
少年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部手机。但一看就是假的——模型机,塑料的,轻得没分量,屏幕上连保护膜都没有。
“我攒了半年钱,想给奶奶买个手机……她一个人在老家,我想让她能跟我视频……”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说话断断续续,“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卖二手手机,说九成新,才六百块……我坐了一个小时公交来这儿交易,给了钱才发现是假的……”
于龙接过那个模型机,掂了掂,又递还给他。
“人在哪儿?”
少年指了指市场里面:“就在那边,第三排靠墙那个摊位。穿花衬衫,留小胡子的。”
于龙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走,带我去。”
少年愣了,抬头看他:“叔叔,那个人很凶的,还有同伙……”
于龙笑了笑:“不怕。走吧。”
---
第三排靠墙的摊位,卖各种二手手机。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留着两撇小胡子,正跟一个顾客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看见少年回来,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常态,挤出个笑。
“哟,小兄弟,又来了?还想买啥?”
少年躲在于龙身后,不敢说话,只露出半边脸。
于龙上前一步,把那个模型机放在柜台上,不轻不重。
“老板,这孩子在你这儿买的手机,是模型机。钱退给他。”
小胡子摊主看了于龙一眼,皮笑肉不笑:“你说模型机就模型机?我卖的是真手机,他自己拿回去调包了,来讹我。这种人我见多了。”
少年急了,从他身后探出头:“我没有!我当场拆的!你给我的就是这个!”
小胡子摊主眼睛一瞪,手指头戳过来:“你他妈少胡说!找茬是吧?”
于龙没动气,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那就调监控吧。市场里到处是摄像头,你摊位上也有。调出来看看,他拆开的时候,里面是什么。”
小胡子摊主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监控坏了,这两天正修。”
于龙笑了,笑得让小胡子心里发毛:“巧了,刚才我问过市场办公室,他们说监控好好的。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小胡子摊主盯着于龙,眼神变了几变。旁边几个摊主开始探头探脑,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往这边看。
于龙从兜里掏出手机,慢悠悠地拨了个号。
“王队长,我在电子市场,有个诈骗的,麻烦你过来一趟?”
小胡子摊主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动了动。
“行行行,算我倒霉。”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六百,拍在柜台上,力气大得钱都弹起来,“拿去!”
于龙没动,看着那六百块钱,又看看少年。
“钱你拿着。”
少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过钱,攥得死紧。
于龙转向小胡子摊主,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老板,这孩子攒了半年钱,想给奶奶买手机。你骗他,良心过得去吗?”
小胡子摊主不说话,低头摆弄手机,装作没听见。
于龙没再多说,带着少年走了。
走到市场门口,少年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于龙鞠了一躬。九十度,弯得很深。
“叔叔,谢谢您……”
于龙扶起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以后记住,买东西去正规店,网上那些便宜货,十有八九是骗人的。真要买二手,找个懂行的人陪着。别贪便宜,贪便宜容易吃亏。”
少年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于龙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塞到他手里。书不厚,但挺新。
“这本《防骗手册》送给你,好好看看。以后不光自己防骗,还能帮别人防骗。”
少年看着那本书,封面上几个大字:防骗手册——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编。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有光。
“叔叔,您叫什么名字?”
于龙笑了笑:“叫我于哥就行。”
---
【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少年守护者”任务。
奖励发放:
1. 获得技能【青少年沟通·初级】——效果:与青少年交流时,信任度提升+30%,更容易了解真实想法
2. 现金奖励:3000元(已到账)
3. 特殊奖励:【小辉的感谢信】——效果:在青少年群体中声望提升,未来可能触发相关支线
---
于龙回到监控摊位,孙队长已经挑好了设备。
柜台上堆了一堆盒子,大大小小的。孙队长指着它们:“六个摄像头,两台录像机,还有线材配件。老李给的价格公道,比网上还便宜点。”
于龙点点头,正要掏钱,孙队长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李,你上次说的那种隐形摄像头,还有吗?”
老李愣了一下,从货架最里面拿出两个小盒子,盒子挺精致。
“有。针孔的,装在烟感器里,看不出来。三百八一个。”
孙队长接过来看了看,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白色的圆形东西,跟真的烟感器一模一样。他递给于龙一个眼神。
于龙会意:“这两个也买了。”
付完钱,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东西不轻,勒得手疼。
走到市场门口,于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三。
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站在一个卖对讲机的摊位前,正跟老板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翻来覆去地看。
于龙脚步顿了顿。
孙队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来了。刘三那身形,那站姿,太熟了。
“那不是……”
于龙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像没看见一样。
刘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和于龙的目光对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刘三眼神闪了闪,低下头,转身钻进人群,三拐两拐不见了。
---
下午两点。
工地临时办公棚。
孙队长把设备摊了一桌,开始设计安装方案。老葛、老瘸子、小贵州围在旁边,看得认真,眼睛都不眨。
“这六个摄像头,明装。”孙队长在图纸上画圈,笔尖点着,“大门口两个,材料区两个,办公棚前后各一个。要让对方看见,起到震慑作用。”
他顿了顿,又拿出那两个隐形摄像头。
“这两个,暗装。一个装在办公棚里面,伪装成烟感器。一个装在材料区那边的电线杆上,伪装成路灯配件。电线杆上本来就挂着一堆东西,多一个看不出来。”
老葛眼睛亮了,拍了下大腿:“这招高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孙队长点点头:“明面上的让他们看见,暗地里的让他们想不到。”
接下来是安装。
老葛搬来梯子,老瘸子帮忙递工具,小贵州虽然坐轮椅,但手上利索,负责拧螺丝、接线,动作麻利得很。几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要递什么。
于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大门口装好了,材料区装好了,办公棚前后装好了。轮到暗装的那个烟感器,孙队长亲自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屋顶角落。他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和真的烟感器并排,完全看不出区别,才下来。
最后一个装在电线杆上。老葛爬上去,用扎带固定好,外面套了个黑色塑料壳。下来后左看右看,远看就是个普通配件,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盒子混在一起。
五点,全部装完。
孙队长打开监控屏幕,六个画面清清楚楚,连远处路边经过的人都看得见,脸上表情都能看清。
“好使!”老葛拍手,笑得满脸褶子。
小贵州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于哥,以后我天天盯着,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看得见!”
于龙笑了,摸摸他脑袋:“好,你就是我们的监控组长。”
---
晚上七点。
临时办公棚里,孙队长给大家培训。他站在白板前,用左手写字,歪歪扭扭的,但大家都看得认真。
“记住几点。”他指着白板上写的字,“第一,看见可疑人员,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拍照,然后报警。千万别自己往上冲。”
老葛点头,手里拿着本子记。
“第二,如果对方人多,不要硬拼,保命要紧。咱们装了监控,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人比东西重要。”
老瘸子点头,嘴里念叨着“保命要紧”。
“第三,万一发生冲突,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不要破坏证据。等警察来。”
小贵州举手,像课堂上一样:“那要是他们放火呢?”
孙队长看他一眼,认真地说:“先跑,再报警。人比东西重要。记住了?”
小贵州点头:“记住了。”
培训结束,于龙请大家吃夜宵。
陈阿婆的油条豆浆,热腾腾的,香味飘了一屋子。油条金黄酥脆,豆浆冒着热气。
老葛咬了一口油条,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于总,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人,很久没人把我们当人了。”
老瘸子低着头,不说话,盯着手里的豆浆。
小贵州看看老葛,又看看于龙,眼睛亮亮的。
老葛继续说,声音有点哽:“我老婆死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了一次。我一个人,活着跟死了没区别。来你这儿之后,每天有事干,有人说话,还有人把我当回事……”
他说不下去了,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老瘸子接过话,声音低沉:“我也是。腿坏了之后,没人要,到处被人嫌弃。来你这儿,你从来不嫌我。吃饭叫我,干活叫我,跟我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小贵州咧嘴笑了,笑得脸上的伤都挤在一起:“于哥,我爸死了,我妈改嫁了,没人管我。你是第一个给我饭吃的人。”
于龙看着他们三个,鼻子发酸。他端起豆浆,举起来。
“别这么说。来,敬你们。谢谢你们帮我守工地。”
四个人碰杯,豆浆溅出来,洒在桌上。
老葛喝完,抹了抹嘴,眼神坚定:“于总,你放心,有我们在,工地丢不了东西。”
老瘸子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小贵州举着油条,像举着旗子:“我眼睛亮着呢!”
于龙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
深夜十一点。
孙队长还在调试监控。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六个画面轮流切换,一切正常。
他正准备关掉,突然看见右下角的画面里闪过一个人影。
他立刻坐直,心跳快了半拍。
回放。
画面倒回去,慢放,一帧一帧地看。
一个人影,从材料区旁边经过,走得很快。走到摄像头下方时,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消失在黑暗中。
孙队长放大画面,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在盯着摄像头。
不是路过,是在看。
孙队长心里一紧,手心有点出汗。
他立即给于龙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于龙接了,声音有点迷糊,像刚睡着。
“于总,监控拍到一个人,在材料区那边。”孙队长压低声音,“他抬头看摄像头了,像是在踩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于龙说,声音清醒了:“明天开始,你们巡逻时注意安全。不要硬拼,发现情况第一时间报警。让老葛他们也小心。”
孙队长点头:“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心里沉甸甸的。
那些人,还没死心。
---
【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暗流涌动”进度更新:99.8%。
【警告】对方已完成踩点,新一轮行动即将开始。
建议:全员保持最高警惕,24小时轮班值守。真相揭晓前,必须守住阵地。
---
于龙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了。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白线。
远处工地那边,灯还亮着。老葛他们应该还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他摸了摸胸口的哨子,凉凉的,贴着皮肤。
想起老葛说的话——很久没人把我们当人了。
想起小贵州说的话——你是第一个给我饭吃的人。
想起老谢说的话——你是第一个不嫌我脏的人。
他笑了笑。
来吧。
不管你们是谁。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