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果然没猜错！”周斌按捺不住激动，转身对身旁几人说道，声音虽然压着，却压不住那股绝处逢生的颤栗和激动：“救援真的来了！你们听见了吗？就在村外！”
张闻立刻压低声音警告：“声音小点！别把老鼠引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的利物入肉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突兀响起。
周斌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兴奋的红潮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见一截沾染着新鲜血迹、锈迹斑斑的尖锐枪头，正从自己腹部偏左的位置，缓缓透了出来。
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袭来...
“啊——！”刘家亮的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似的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周斌难以置信地、一寸一寸地扭动脖颈，回头望去。
刺穿自己身体的长枪，另一端正紧紧握在杨柳手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冰冷眼睛，毫无感情的盯着他。
张闻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杨柳！你...干什么？！”
王明、张武、张业林几人也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思维都凝固了。
剧痛让周斌眼前阵阵发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无力地试图去抓住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温热的鲜血已经顺着伤口和他的指缝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死死瞪着杨柳，嘴唇哆嗦着，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为...什么...”
杨柳握枪的手很稳，甚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脸上那股狠厉之色再无遮掩，声音却异样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嘲弄：“你不死，一会就该我们死了。”
他扫过惊愕的张闻几人：“我们刚才逼死了向文，你们不会以为，等这小子跟他们的人汇合，会放过我们吧？做梦！”
张闻几人闻言，脸色骤然变幻。
刚刚被救援带来的惊喜，被杨柳这句冰冷的话瞬间拉扯回来，重重砸在心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立刻说话，眼神却闪烁起来，先前对杨柳举动的震惊，慢慢被一种难言的沉默所替代。
周斌看到他们的沉默，看到他们眼中的游移和默认，一股比腹部贯穿伤更冰冷、更彻底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
“不！别....”
绝望的泪水一下子从他瞪大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沫。
他再也站不住，身体顺着刺入身体的长枪往下滑，徒劳地用越来越无力的手扒拉着冰冷的长枪，哀嚎般祈求：“我不会说！我真的不会说...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充满了卑微的求生欲。
“晚了。”杨柳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枪杆，猛地向后一拔！
“嗤——！”
伴随着血肉分离的黏腻声响和周斌一声非人的惨嚎，沾满鲜血的枪头被抽了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周斌像一截朽木般向前扑倒，但他求生的本能还在，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向旁边翻滚。
杨柳眼神一厉，没有丝毫停顿，双手再次握紧长枪，对准周斌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噗！”这一次，枪尖精准地没入了血肉。
周斌只来得及稍稍侧身，枪尖避开了心脏要害，却依然深深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猛地凸出，死死盯着昏暗的、布满灰尘的天花板，喉咙里只剩下“咯咯”的漏气声。
鲜血如同打开了闸门，从他胸口和腹部的创口疯狂涌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蜷缩起来，意识开始快速模糊，最后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阁楼破败的屋顶，望向了虚无的远方。
景行...老高...徐胖子！我来陪你们了...
他嘴唇微弱地翕动，气若游丝：“老陈...向哥，对不住！让你们...失望了...”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他眼中的光彻底涣散，身体停止了抽搐，只剩下微微的余颤。
那双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凝固着最后的痛苦、不解和绝望。
阁楼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似乎更近了些的车辆轰鸣和零星的、不知是鼠叫还是别的什么声响。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王明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脸上溅了几点血迹、眼神依旧冷硬的杨柳，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嘀咕：“你...你该先跟我们商量一下的！”
话里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刘家亮脸色变幻不定，看看尸体，又看看自己吓傻的妻子和孩子，最后狠狠一咬牙，指着周斌的尸体：“他...怎么办？”
张业林沉默了几秒，哑声道：“扔下去！喂老鼠，干净。”
这个提议得到了默认。
张闻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口的翻腾，率先走上前，几人合力，抬起周斌尚有余温的尸体，小心避开窗沿上尖锐的水泥茬口，从那扇破窗洞，将他抛了下去。
尸体砸在楼下街道上的声音沉闷而短暂。
几乎就在下一秒，淅淅索索的声音迅速从附近聚拢过来，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啃噬声和某种满足般的“吱吱”声。
这些隐藏在废墟阴影和房屋缝隙里的巨鼠，似乎也被远处持续的鸣笛声惊扰，纷纷钻了出来。
它们人立而起，尖细的鼻子在空中急促抽动，黑豆般的小眼睛闪烁着警惕而凶残的光，齐刷刷望向村口声音传来的方向。
鼠群的异动让阁楼里刚松懈的气氛再度绷紧。
张闻没去管外面的动静，背对着窗口，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听好了，”张闻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外面的人找过来，统一口径——就说，在鼠群第一次袭击时，这些人就跟我们跑散了！我们拼命逃到这里，再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们躲哪去了，明白吗？”
几人互相对视，默默点了点头。
张闻指了指地上周斌留下的血迹：“把地上的血清理一下，弄干净点。”
几人沉默地行动起来，用能找到的破布、灰尘，胡乱掩盖着那刺眼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
等待变得格外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