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空洞、仿佛将自我完全封闭起来的小女孩,想起了小云...
他无声地轻叹一口气,将罐头和压缩饼干,轻轻推到两个孩子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拿着吧。”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孩子,深深地看了张闻一眼。
那一眼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让张闻心跳再次狂飙起来!
好在但秦阳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对旁边的队员吩咐道:“把他们带下去,看着点!另外...给他们弄点吃的。”
“是!”
张闻听到这句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差点腿软站不住。
他连忙弯下腰,脸上堆起感激涕零、近乎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谢谢领导!谢谢领导体谅!谢谢...”
声音都因为过度紧张后的放松而有些发飘。
一群人被几名队员领着,走到车队外围一处相对空旷的地面,被示意就地休息。
很快,有人给他们送来了几瓶水和一些压缩干粮。
张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卡车轮胎,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整整一瓶。
清凉的水流冲刷过干渴灼痛的喉咙,涌入空瘪的胃袋,他这才感觉自己那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慢慢落回了原处,冰冷的四肢也重新有了点暖意。
王明小声问道:“蚊子,这是...放过咱们了?”
“嘘!”张闻连忙阻止道:“别在这说!”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警戒的队员,看了眼刘家亮,说道:“老刘,儿子教的不错!”
同样后怕不已的刘家亮露出一丝苦笑:“呵呵...”
他儿子仰头看着他:“爸爸,我能吃了吗?”
刘家亮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吧...”
侥幸!真是天大的侥幸!
张闻心有余悸地想着,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一片。
那个年轻的部长,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张闻分明感觉到,对方可能已经猜到了部分真心...
只是,当听到曹梓宣逼迫他们、甚至逼死小溪父亲后,他才暂时放弃了追究...
但张闻很清楚,安全只是暂时的!
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会放过他们!更何况,那个叫王景行的组长,看自己的眼神就很...
想要不被追责,就必须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他拿起一包饼干,默默撕开吃了起来...
秦阳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17:11。
今天晚饭时间是17:30,看来是赶不上了;他现在只求能在天黑之前,带领队伍安全返回基地就行了。
鬼知道晚上会有什么东西!
“让兄弟们加快收尾速度!”秦阳对秦峰吩咐道,语气果断,“半小时内,必须完成撤离准备!”
“明白!”秦峰应声,立刻转身,通过对讲机将指令层层传达下去,原本就有序的撤离准备工作节奏明显加快。
这时,陈建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些微的杂音:“部长,我们把那口老井清理出来了,能下去了。”
“但是井壁接近底部的位置,发现了不止一条甬道分支,岔路不少,目前不确定汤圆在哪条通道里。”
现场就有本地人,秦阳直接转身,再次走向刚刚坐定、惊魂未定的张闻几人。
看到秦阳去而复返,张闻几人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慌忙站起身。
“村里的水井,下面是什么结构?里面的分支通向哪里?”秦阳开门见山。
水井?
张闻一脸疑惑的表情:“领导,那口井是我们村里用了好几代人的老井了,深度大概二十来米,下面是泉眼,没有什么分支暗道啊...”
秦阳瞬间明白了,肯定是那些该死的老鼠掏出来的!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命令道:“你,过去看看,配合陈队长的人,尽快找到猫!”
“是!领导,我这就去!”张闻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把刚咬了一口的压缩饼干放在地上,胡乱抹了把嘴,小跑着朝水井的地方赶去。
零散的巨鼠已经构不成大规模威胁,为了高效收集鼠尸,秦峰指挥着几辆载重卡车直接开进了村里相对平坦的街道。
临时工从四面八方将相对完整的巨鼠尸体拖拽、搬运过来,奋力扔进高大的车斗里。
效率颇高!
很快,两辆卡车的车斗就被灰黑色、形态各异的鼠尸填得满满当当,堆成了小山,浓烈的血腥味和骚臭味弥漫开来。
就这样,也才装了不到一小半!他赶紧向秦阳汇报...
没办法,车来的时候就拉得满满当当的,连卡车的车斗都塞满了人!现在已经装了两卡车老鼠尸体,再装,回去人就该坐不下了...
如果是白天,还能让这些临时工自己走回去,可现在都快要天黑了...
秦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叫停了装车,让他开始准备撤离工作。
陆景川已经处理完了郭勇刚最危险的贯穿伤,又给其他几名重伤员做了应急处理后,走到秦阳身边,摘下沾血的手套:“重伤的几个暂时稳住,死不了!剩下的皮肉伤,回去再处理也不迟。”
秦阳点点头:“辛苦了,陆医生。”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五点半的时候,这边秦峰的撤离工作都安排的差不多了,陈建平那边还没反应,他只能再次拿起对讲机:“陈建平,你那边进展如何?找到没有?”
“部长,井下的甬道比预想的复杂,像个小型迷宫。”
“张闻和第一组队员下去后,在一些岔道里遭遇了小股残存鼠群的抵抗,我刚才又加派了几组人带着工具和照明下去支援清理!”
“需要支援吗?”秦阳问。
“不用,部长,我们能搞定!十分钟,保证解决!”陈建平的声音透着股狠劲。
“好,抓紧!”秦阳结束通话,心里稍微定了些。
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刚要点燃,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就兴冲冲地凑到了跟前。
黄昊这小子脸上、身上溅满了暗红和黑褐色的污迹,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鼠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清晰的齿痕和抓伤!
但他浑不在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咧着嘴,兴奋地对秦阳说道:“爽!阳哥,太爽了!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
这小子来了非要去跟老鼠肉搏,秦阳当时就拒绝了,只是在末尾阶段才让他提刀上去过了把瘾...
就这样,他也被老鼠咬了好几口。
不过看他生龙活虎的模样,分明没把这点伤放在眼里。
“回去以后,马上去找陆医生,把每一处伤口都处理好,消毒,该缝的缝,该打针打针。”
秦阳点燃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渐暗的天色中袅袅升起,语气严肃,“别不当回事,这些老鼠谁知道带着什么病毒细菌。”
“嘿嘿,放心吧阳哥!我又不傻!”黄昊挠了挠沾着血块和尘土的头发,乐呵呵地应着,显然还沉浸在战斗的兴奋余韵中。
秦阳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秦阳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挪开半步:“身上都是血,一会回去坐别的车!”
黄昊摸了摸脑袋:“嘿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