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秦阳站在病床前,看着脑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刘杰。
纱布从他的额头缠到下巴,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乍一看真像个木乃伊,露出来的皮肤上还能看到青紫的淤痕和缝合线。
刘杰原本侧躺着,听见声音连忙想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秦阳伸手按了按他肩膀:“别动,躺着就行。”
“好、好多了...”刘杰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秦阳。
昨天秦阳其实就该来看他,但当时心里憋着气——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眼下既然来了医疗部,也就顺道过来看一眼,权当给老妈一个交代,免得她念叨。
“对不起,阳哥。”刘杰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我...我真没想到会那样。”
“说那些干什么?人没事就好。万一你要是有个好歹,老舅不得伤心死?”
这话秦阳说得很轻,但刘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瞥向旁边病床上的伤员,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我...我知道了。”
秦阳也不想知道他想说什么,语气平淡的说道:好好养伤。”
“别的等好了再说。医疗部这边条件不错,陆医生医术也好,你安心待着。”
刘杰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嗯,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秦阳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刘杰的声音:“哥你慢走...”
秦阳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一直萦绕在鼻尖。
秦阳心里清楚,刘杰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外勤部了。
倒不是因为他犯一次错死了两个人额缘故——外勤部成立短短两个月,伤亡名单早就过了百人。
秦阳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刘杰这次任务折损两人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他怕刘杰继续干下去,哪天真的把自己玩没了。
终究是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表弟,秦阳也不希望他出事。
这次他伤得这么重,脑袋差点开瓢,想来也应该知道外勤部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现在伤没好,秦阳也不想刺激他,等伤好之后,得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了。
走到厂房大门,炽烈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很快就泛起一层灼热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即便末日已经两个多月,见识了欲魔、结晶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还是很难相信:在这炎炎夏日里,会有一股足以致命的寒潮正在逼近。
秦阳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杂念暂时抛开。
既然苏湄给几个人都分配了任务,他也想尽快搞定自己那份,免得下次碰头,她又像查作业似的挨个追问进度。
想了想,秦阳转身朝超市方向走去,既然要去探望曹梓宣,总不好空着手去。
那女人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是空着手去,搞不好会被她阴阳怪气嘲讽一番;通用语的后续教材还指望她写,这时候不能小气。
想到那拗口的通用语,秦阳脑仁就有点疼。
基地的超市虽然不大,但东西种类其实挺丰富——更何况以秦阳的身份来说,如果要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要仓库里有,甚至可以当场从物资部调过来。
不过现在都末日了,他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不空着手就行。
在货架前转了一圈,秦阳拿了两桶基地自产的牛奶。
想了想,他又让物资部的售货员去取了几种昂贵的普通水果,曹梓宣好像挺喜欢吃这玩意...
提着东西慢悠悠走到扩建区,走到曹梓宣门口,秦阳伸手敲门。
“砰砰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遍:“砰砰砰。”
还是没动静。
就在秦阳怀疑曹梓宣是不是不在的时候,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
曹梓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后,眼睛半眯着,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睡痕,看到是秦阳,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就往里走:“进来吧。”
秦阳嘴角抽了抽,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房间里有些乱。
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茶几上摆着水杯、零食袋,还有几个空罐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不知道装着什么。
秦阳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墙边,转头看向已经窝回沙发里的曹梓宣,皱眉问道:“你不会才睡醒吧?”
曹梓宣蜷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秦阳憋了半响,憋出两个字:“没有...”
“汪汪……”卧室里传来狗叫声,很快,黄豆晃动着只剩半截的尾巴走了出来。
它身上还裹着纱布,但动作已经灵活了许多,走到秦阳放在墙边的东西前嗅了嗅,然后就在旁边趴下了。
秦阳转头仔细看了看黄豆。
这狗之前伤得那么重,背上被撕开一大片,腿也瘸了,可现在,伤口已经结痂,纱布裹着的地方也不见渗血。
虽然毛被剃得一块一块的,看起来麻麻癞癞,但精神头明显好多了。
“黄豆伤好了吗?你就把它接回来?”
“不碍事。”曹梓宣从抱枕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一点小毛病,死不了。”
秦阳有些无语,但也没理由干涉;曹梓宣的能力那么诡异,对动物的了解不是他能比的。
曹梓宣像是知道秦阳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汤圆还不行,明天才能接回来。”
秦阳“嗯”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客厅仅有的两张椅子,一张椅子堆着杂物,另一张...居然断了条腿,歪在墙角。
他左右看了看,愣是没找到能坐的地方,最后只能走到沙发另一头,在曹梓宣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坐下去时陷得很深,秦阳调整了下姿势,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曹梓宣腿上——
他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