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短暂休息后,张闻换好一身刘家亮他们找来的粗糙耐磨的衣服,长袖正好能遮住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然后跟着刘家亮他们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正烈。
一行人走出扩建区大门,就看到很多人正从厂房出来,正往大门口走去。越往外走,人越多。
大门跟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而且还有更多人正从各个方向涌来。
张闻跟着刘家亮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最外围,这里是他们小组集合的地方。
小组里人已经到了不少了,外勤队员和临时工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团体。
几个队员依靠着组里的车辆,谈笑风生。
而那些临时工,压根不敢参与队员们的话题,只是偶尔趁着他们谈笑间,插上几句奉承的话,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神色间满是拘谨。
张闻他们走过去,很自然地形成了第三个群体,刘家亮左右张望,没看到组长王卫平,低声对张闻说:“等一会儿吧,组长应该还没来。”
张闻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几百人,到上千人,最后整个广场几乎被填满。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交谈声、呼喊声、车辆引擎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有力的喧嚣。
张闻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都是外勤部的?”他忍不住问,前天在村里时,人虽然也很多,但是太过分散,完全没有聚在一起时这么震撼。
“嗯。”王明站在他旁边,语气复杂,“很夸张吧?我昨天看到的时候,也吓一跳。”
他抬手指向广场边缘的拐角处:“那边,还有更多人排着队想加入,可惜听说收人的要求挺高,能进来的不多。”
张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围墙拐角那里,果然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脖子,羡慕地看着广场上正在集结的外勤队员。
他们身上的衣服更破旧,脸色也更差,有些人甚至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对比之下,张闻忽然意识到他们有多幸运!不过是自己受点伤,就换来了他们一群人的门票!
值了!
如果真如排队等录取的话,他们这些人,几个男的都不说了,个人素质应该是没问题的,兴许能加入,但是他姐姐张秀和刘家亮老婆,极有可能是通过不了的。
这个基地的规模,远远超出了郭勇刚当初的描述。
而这两天的观察,也让张闻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消散了,这里确实是个靠谱的庇护所。
正思忖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他腰间别着对讲机,走路的步伐很快,显得干练利落。
刘家亮连忙拉了下张闻的胳膊,压低声音:“组长来了。”
张闻神色一正,跟着刘家亮迎了上去。
“组长。”刘家亮在王卫平面前站定,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这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朋友,张闻,他也想跟着咱们小组。”
张闻适时上前半步:“王组长好。”
王卫平停下脚步,打量了张闻几眼,忽然想了起来:“你不是那个...跟着陈志杰一起下老鼠洞的?我记得你,当时被抬出来时浑身是血。”
“是我。”张闻点头。
“伤好了?”王卫平的目光落在他被长袖遮住的手臂上,“我记得你伤得不轻。”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活动。”张闻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自然,看不出勉强。
王卫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有种!我最烦那些受点小伤就哼哼唧唧、想躺着吃白饭的。”
他从掏出一串用绳子栓着的钥匙,随手扔了过来:“开车会吗?我们组新分了两辆面包车,缺个司机,你要会开,就先干这个。”
“会。”张闻接住钥匙,认真道,“谢谢组长。”
“别谢太早。”王卫平摆摆手,指了指十几米外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就那辆,车况一般,但还能跑,路上走中间,别跟错了队伍。”
“明白。”
王卫平转身,朝那几个靠在车边的队员喊道:“老杨,人到齐了没有?”
那个被叫做老杨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回道:“早齐了!刚才后勤部又塞过来三个临时工,我也收下了。”
“装备呢?”
“领了,都放车里了。”
“嗯。”王卫平点点头,又指了指张闻,“一会儿让那三个新来的临时工坐他的车,你安排一下。”
“好嘞。”
王卫平拍了拍手,声音洪亮:“行了!都别扯淡了,按之前安排好的位置,赶紧上车!五分钟后出发!”
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收紧。
队员们立刻掐灭烟头,收起说笑,迅速拉开车门上车。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刘家亮不敢耽搁,低声对张闻说了句“我先过去了”,就匆匆跑向另一辆车。
张闻握紧钥匙,走向那辆分配给自己的面包车。
车很旧,白色的漆面已经发黄,车门上有不少刮痕和凹陷。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的海绵都露出来了,方向盘上的塑料皮也磨得发亮。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抖动了几下,才勉强启动。
仪表盘上好几个指示灯都不亮,油表指针在一半的位置晃动。
这时,一个年轻人小跑着来到车窗旁。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剃得很短,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子长了半截。
他微微躬着身,语气小心翼翼:“大哥,组长说...让我们几个坐这车。”
张闻点点头:“上来吧。”
年轻人连声道谢:“谢谢大哥,谢谢...”
他转身朝后面招招手,另外两个男人快步走过来,三人拉开后车门,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这辆快报废的面包车一样。
他们上车后,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不敢乱看。
张闻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看他们这副拘谨的样子,八成是把他当成小组的正式队员了。
张闻也没有解释。
引擎的轰鸣声从前方传来,整个广场上的车辆陆续启动,排气管喷出黑烟,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汽油味。
张闻紧盯着前面的车——那是小组的另一辆面包车。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前面的车都已经跑得看不见了,他前面的车才动了起来,他立刻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面包车颤抖着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