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启程,这一次,是向着城里的方向。
张闻握着方向盘,跟着前车拐上一条更宽阔的马路,这是一条六车道的主干道。
这是末日两个多月来,张闻第一次重新踏入蓉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繁华无比的西南重镇。
马路两侧,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下破败的躯壳。
玻璃幕墙几乎全部破碎,像被挖掉眼珠的空洞眼眶,外墙上满是污渍和雨水冲刷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火灾留下的焦黑。
广告牌歪斜悬挂,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铁架锈蚀断裂。
街道上堆满垃圾...
翻倒的汽车,撞毁的电瓶车,散落的行李箱,还有各种辨不清原貌的杂物。
有些地方垃圾堆成了小山,风吹过时扬起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像招魂的幡。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暗红色的污迹。
在墙根、在路面、在车身上,干涸发黑的大片污渍随处可见。
有些形状还能看出是泼溅状,有些则是一滩一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张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偶尔看到有体型不小的老鼠从垃圾堆里窜出,他都莫名的紧张起来...
可惜这些老鼠压根没有招惹他们的想法,飞快的消失在废墟深处。
远处的高楼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窗口晃动,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出来这么久,张闻只看到零星几波人,与末日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景象相比,眼前的空旷死寂让人心里发慌。
他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蓉城两千万人,去哪了!
就算经历了几场灾难,也不该这么荒凉。
总不能所有人都像之前那个小区的幸存者一样,藏在楼里不出来吧?
车队继续向前。
张闻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能看着两旁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般向后倒退。
有些楼的阳台上,有布条在风里孤零零地飘荡;有些楼的窗户用木板钉死,缝隙里透出警惕的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车队又一次减速,这次停下的地方,依然是某个小区门口。
但和之前那个小区不同——这个小区,明显还在运转。
车队刚一靠近,小区大门里就涌出一群人。
大概二十来个,男女都有,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钢管焊接的长矛,砍柴用的斧头,磨尖的钢筋,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大刀。
他们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齐,脸上也没有那种长期挨饿的菜色。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警惕,戒备,但没有绝望。
看到车队停下时,这些人迅速散开,摆出防御阵型,动作虽然不算专业,但明显训练过。
张闻熄了火,坐在车上没动,他探出头,打量着小区的环境。
小区不算大,只有十来栋楼的样子,从外观已经判断不出来这小区的具体模样了,小区大门口牌子也不见了,他不知道这小区叫什么名字。
这个小区同样没有围墙,但幸存者们用各种废弃物把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堵了起来——废弃的汽车横在路口,断木和砖块堆成矮墙,破损的家具、沙发、床垫层层叠叠,形成一道两三米高的屏障。
屏障很粗糙,东拼西凑,但确实把这十来栋小高层围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他看着那些用垃圾堆成的“围墙”,暗自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欲魔的实力究竟如何,但这样的屏障...别说欲魔,恐怕连鼠群都拦不住。
他们村里的老鼠能挖洞,能攀爬,这种粗糙的障碍根本挡不住它们。
这些人是怎么坚守到现在的?
正思忖间,前面车上的正式队员下来了。
张闻也不等对方来吩咐,主动拉开车门,和几个临时工走了下去。
小区里的人警惕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群。
他们后面有个人迅速转身跑进了小区深处,显然是去报信的,但车队这边没人阻拦,也没人在意。
从车队中走出一行人,大约七八个,迎向了小区门口那些持械的幸存者。
在整个大队里,除了小组里这些人以外,他只认识陈建平大队长,但那人不是他。
而在这种场合能走出来的,不用说,应该是别的小组的组长。
小区那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了出来,他身材中等,皮肤黝黑,手里握着一把用钢管和菜刀焊接成的长柄刀,眼神锐利。
“你们是西郊幸存者基地的?”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
这次张闻离得比较近,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那个不认识的小组长点头:“对,是我们。”
“有什么事?”男人的目光在看不到头尾的车队上停留了几秒,戒备之色更浓。
小组长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我们找个人!”
“李淑华医生,之前在阳光花园小区住,刚才我们去那儿问了,那边的人说,七天前,李医生被你们带走了。”
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人……我们不能给!我们这儿有很多伤员,需要她处理。”
小组长皱了皱眉:“她一个妇产医生,能给你们处理什么伤?我们是真有急用,有个孕妇快生了,必须要有专业医生。”
“妇产医生怎么了?”男人的语气强硬起来,“不一样是医生?能看病就行,管她之前是看什么的!我们这儿断腿的、发烧的、伤口感染的,她都治过。”
“我们可以给你们留一些药品作为交换。”小组长耐着性子说,“消炎药,止痛药,绷带,都有。”
“药我们有!”男人摇头:“我们老大说了,医生是稀缺资源,不能给你们。”
“你们老大呢?我们跟他谈。”
“不在。”男人言简意赅:“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组长神色不善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队伍,向陈建平报告去了...
这次,张闻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