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登记的，是一个脸颊瘦削、眼袋很深的中年男人。
桌上摆着一摞边缘卷曲、纸张泛黄的A4纸，还有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他坐在桌子后面，尽管头顶有一个遮阳棚，但他依然时不时拿下来擦一下不断冒出的汗水，神情疲惫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头也没抬，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公式化地问道：“姓名！”
“秦晓欣。”乔晓欣刻意将声音压得有些低哑，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听到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中年男人才略微抬起眼皮，撩了一下，目光在乔晓欣沾满污垢、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快速扫过，没发现什么特别，又低下头，继续问：“年龄？”
“十七岁。”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记录，而是朝旁边招了招手，对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巡逻队员喊道：“拿块湿布过来！快点儿！”
一个队员很快小跑着拿来一块颜色灰黑、看起来不知擦过多少张脸的湿布条，递到乔晓欣面前：“把脸擦干净！”
乔晓欣看着眼前这块散发着馊味、质地粗糙的“抹布”，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她强忍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顺从地接过布条，动作有些笨拙地在脸上胡乱擦拭起来。
随意擦了几下后，她停下动作。
中年男人再次抬起头，这次看得仔细了些。污垢被擦去一部分后，露出的皮肤虽然还有些脏污残留，但隐约能看出这年轻女孩的底子很好，五官轮廓柔美，尤其是一双眼睛，即便在尘土掩盖下，也显得黑白分明。
加上她报出的年轻年龄……
男人眼睛微微一亮，这才拿起笔，在面前一张登记表的相应位置开始书写。
乔晓欣微微踮起脚尖，偷眼看向那张表格。表格的格式和栏目，竟然与他们基地初期登记幸存者信息时用的简化表格有几分相似！
姓名：秦晓欣，
年龄：17岁
职业：
住址：
家庭关系：
特长：
后面还有一些栏目，被男人的手压住了，看不见。
男人一边写，一边继续问道：“末日前干什么的？”
“学生。”
“住哪？”
“下河苑。”
“家庭关系呢？爹妈还在不在？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们现在在哪儿？有没有跟你一起来？”男人问得很快，笔尖在“家庭关系”一栏悬停。
乔晓欣低下了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男人对此似乎司空见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嗯”了一声，在对应栏里快速地画了个叉。
最后，他抬起笔，点在“特长”一栏，抬眼看向乔晓欣：“特长呢？会干什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乔晓欣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犹豫了几秒钟，才怯生生地开口：“会...会开车！以前跟舅舅跑过货；胆子也算大，我力气也挺大的...”
听到乔晓欣的话，男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这可不算特长...”
他目光在她身上又溜了一圈，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让乔晓欣极其不舒服的猥琐意味笑容；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调戏的语气问道：“十七岁，以前在学校，谈过男朋友没有啊？”
蹭！乔晓欣看着男人猥琐的笑容，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冒了出来。
男人不等她回答，又紧接着问：“是不是处女？”
瞬间，乔晓欣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涌去，拳头在身侧捏紧...
不能动怒，不能反抗，不能暴露！
周围人听见男人的话，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乔晓欣心里的怒火更盛！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还带着点得意。
他低下头，在“特长”那一栏后面，龙飞凤舞地加了几个字：七分、处女。
男人写完后，将表格放到一边，朝身旁一个拿着棍子、一直等着的巡逻队员吩咐道：“行了，带去后面车里，让吴医生好好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是。”那个巡逻队员应了一声，转向乔晓欣招了招手，“这边，跟我来。”
乔晓欣默默地跟着他，绕过了排队的人群里来到后面大巴车尾。
这里用几块破木板和旧帆布额外围出了一小片私密区域。
巡逻队员走到紧闭的大巴车后门处，抬手敲了敲铁皮车门，声音不大不小：“吴医生，又来一个。”
车里隐约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回应，声音有些尖细：“知道了！门口等着，里面还没完！”
乔晓欣安静地站在车尾的阴影里等待着，她能听到车厢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和低语，但听不真切。
热浪在这里似乎被隔开了一些，但空气依然闷浊；她大脑飞速运转，预演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方式。
那个女人说，检查身体的是几个老女人，希望她没有撒谎！否则...
大约过了两分钟，面前的车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有些细纹，目光快速地在乔晓欣身上扫了一遍，尤其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简洁地说道：“进来吧。”
乔晓欣低下头，顺从地踏上两级铁质台阶，钻进了大巴车内。
车门在她身后被那个女人重新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车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但同时，一股不同于外面酷热的、略显闷燥但尚可忍受的空气包裹了她。
乔晓欣迅速抬眼，将车厢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大巴车的内部座椅已经被全部拆除，只留下空荡荡的铁皮地板和两侧的车窗。
车窗都被从里面用厚实的、深色的布料严密地遮挡起来，几乎透不进光。
光线的来源主要是车顶...那里被人为地开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大洞，明亮的阳光从洞口直射下来，形成几道清晰的光柱。
车内的空气也因为有这几个天窗的存在，比外面要稍微凉爽许多。
车厢前半部分，靠近驾驶室的位置，摆着一张从别处搬来的、掉漆严重的旧书桌和两三张塑料凳子。
一个穿着件不太合身的、有些皱巴巴的白色旧褂子的短发女人，她看起来年纪稍长，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嘴唇抿得很紧。
她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几张纸，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记录什么。
车厢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些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在这个穿衣服的女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普通旧衣服、面容刻板的中年妇女，她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穿衣服的年轻女人。
加上给乔晓欣开门、此刻也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的那个四十岁女人，车内一共有四个女人。
三个是检查者，一个是被检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