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走到之前藏身的大巴后面时,果然看到张子轩依然在这里。
他没有躲藏,就这样背对着秦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秦阳心里闪过一丝怨气!外面打生打死,黄昊都爆种了,自己也挨了好几枪...
结果你这个压阵支援的,就从头到尾苟在这里一动不动?看热闹吗?
他压下心中的不满,轻声叫了一声:“老板——”
张子轩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秦阳心里一惊,连忙上前两步走到他的旁边,侧头一看...张子轩正一脸凝重地死死盯着远处的迷雾。
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就连拿着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秦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粗看之下,远处迷雾翻腾,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远处缓缓涌动,什么都没有。
但张子轩不可能盯着空荡荡的雾发呆,秦阳凝目看去,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终于在雾气的深处捕捉到了什么,那是...
两个影子!很淡的影子...
淡到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只能看出是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甚至看不清它们到底有多远——也许五十米,也许一百米,也许更远。
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打架了?是被枪声吸引来的吗?秦阳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
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猛的从心底,从骨头缝里猛地窜了出来。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不是任何一种他曾经体验过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在荒野中突然发现自己与一头成年老虎面对面站着。
不,比那更甚...老虎至少还是血肉之躯,至少还能看得见摸得着。
而这两个影子,秦阳都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可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感觉,那就是就是...它们是猎食者,而他,是猎物。
而且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手指不听使唤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就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心脏像是在胸腔里被人猛地攥住了,连跳动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影子,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战术,没有计划,就连转身逃跑的念头都没有....
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刻进基因深处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这种感觉,比他刚才挨枪时更盛!
挨枪的时候,是生死之间的恐惧,随即生出了愤怒和不甘,身体还有本能的反抗。
可看到这两个影子后,秦阳只觉得,像是看到了天敌一般,心底除了恐惧,再也没有别的任何感觉。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直觉:那个影子看似在很远的地方,但这一段距离仿佛不存在,它们随时可以出现在他面前,随时可以取走他的性命一般...
秦阳的腿忍不住颤抖起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子轩从开战到现在,只扔了两把飞刀就再也没露过头...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不敢动!
这两个影子,是听见动静才来的吗?还是说,它们一直都在?
秦阳很想问问张子轩,那两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张开了嘴,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喉咙也在震动——可就是没有声音,像是恐惧把声音也吞噬了...
“阳哥,轩哥怎么样?”就在这时,外面的黄昊扯着嗓子喊道。
那诺大的嗓门像一面破锣,在寂静的荒野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随着黄昊的声音落下,那两个影子也动了。
它们颤动了几下,轮廓在雾气中融化、消散、稀释,仿佛从未存在过。
秦阳甚至连他们消失的方式都不确定!只知道它们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随着它们消失不见,那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也瞬间消散了!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松开了他的心脏,又像是有人从他的头顶掀开了一层厚重的棉被,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身体重新变得可以活动...
秦阳心头一松,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他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旁边一直站着的张子轩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地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哥?轩哥?”外面的黄昊没听见回应,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秦阳听见他的脚步在朝这边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朝外面喊了一句:“没事,马上就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子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整个人都在哆嗦...
刚才那点对他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自己只是在那个瞬间看了一眼,短短几秒钟就难受得要死。
可老板在这里站了多久?从开战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分钟...
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那是多大的压力,秦阳连想都不敢想。
他有同情地看了张子轩一眼,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老板,你休息一下,我先出去了...”
张子轩两手撑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秦阳知道听见了自己的话,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