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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撕裂的剧痛还未散去,五感便陷入混沌的泥沼。

向之礼最后的记忆,是夜璃冰蓝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决绝,雷罡扭曲着面孔的嘶吼,还有脚下那本该稳定、此刻却炸开万千裂痕的古老传送阵图。

狂暴的空间能量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阵图裂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与影。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筋骨血肉被无形巨力撕扯、挤压,耳畔是亿万片琉璃同时炸裂又重组般的尖锐嗡鸣,夹杂着隐约的、分不清是谁的闷哼与惊呼。

他想运转《九转金身诀》,想调动刚刚融合的猰貐战魂之力,想抓住近在咫尺的夜璃和雷罡,然而一切都徒劳。

在那股超越认知的空间乱流面前,他四星后期(实则已触摸五星门槛)的修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连自保都显得可笑。

只能凭借本能,将残存的力量死死护住心脉与识海,将不灭道心催发到极致,如同一块顽石,硬扛着那足以将寻常修士撕成碎片、神魂俱灭的狂暴撕扯。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黑暗中,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从意识边缘飞速掠过:支离破碎的星辰倒影,扭曲蠕动的空间褶皱,还有一道道如同活物般、散发着令人作呕阴冷气息的墨黑色丝线,仿佛嗅到了鲜血的蚂蟥,试图顺着乱流的缝隙钻入他的身体。

是“黑潮”的气息!

竟连这空间乱流中,都已被其污染渗透?

他心中骇然,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

只能眼睁睁看着几缕黑气如同毒蛇,缠绕上他残破的护体灵光,疯狂侵蚀。

体内那丝炼化黑潮所得、本就危险的黑暗本源,竟隐隐与之共鸣、躁动,引动内伤爆发,喉头腥甜上涌。

“噗——!”

一大口混杂着暗金光芒与黑色污迹的鲜血喷出,瞬间被乱流卷走、湮灭。

意识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似乎感觉到怀中那枚残缺的猰貐战魂印,微微震颤了一下,释放出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的暗金光晕,勉强将那几缕试图侵入的黑气隔绝在外。

战魂印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指引,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牵引着他残破的身躯,朝着乱流中某个相对“平缓”的罅隙撞去……

寒冷。

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冷,是意识回归时最初的感知。

然后才是痛。

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寸寸碾断后又粗糙地接续,丹田处空荡荡荡,道种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右臂的伤势最重,之前在碑前硬撼那暗红利爪留下的创伤,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恶化,骨骼碎裂,血肉模糊,此刻已失去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

左臂稍好,但也布满了细密的血口和淤青。

五脏六腑火烧火燎,那是强行催动所有力量、又遭受反噬与乱流冲击的后遗症。

神魂更是疲惫欲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每一次微弱的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向之礼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在陌生的、可能充满危险的环境中,保持昏迷的表象,用残存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是无数次生死历练后养成的本能。

神识艰难地铺开,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细流,微弱且范围极小,仅能覆盖身周三丈。

身下是坚硬、粗糙、带着砂砾感的岩石,温度极低,寒气正透过破损的衣物不断侵入体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荒芜、死寂、近乎真空般的稀薄感,灵气匮乏到令人窒息,且属性极其驳杂混乱,金、土、阴寒之气居多,几乎感应不到其他属性的活跃灵机。

这种环境,对修士而言,不啻于沙漠之于凡人。

头顶没有天空。

或者说,神识向上延伸约十丈后,便触及了一层厚重、压抑、仿佛由无尽尘埃和混乱能量构成的“壁障”,灰蒙蒙一片,阻隔了视线与感知。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深的地下洞穴,或者某处封闭的裂谷底部?

附近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些冰冷的、早已失去活性的岩石碎块,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呜呜”风声,如同鬼泣,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危险,向之礼才艰难地、一点点地控制着眼皮,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缺乏任何光源、连轮廓都难以分辨的纯粹黑暗。

唯有他勉强凝聚于双目的微弱金芒(源自《九转金身诀》对肉身的淬炼和猰貐战魂对视觉的些许强化),才能勉强看清身周极小范围内的景象。

他正躺在一处倾斜的、布满了棱角分明碎石的坡地上。

这些碎石颜色深灰近黑,质地坚硬,表面有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状光泽,还有一些奇异的、仿佛星辰图案般的银色斑点,极其细微地闪烁着冷光。

坡地向上延伸,没入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壁障”,向下则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呜呜”的风声似乎就是从下方传来。

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不适的驳杂灵机和寒意,还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的、仿佛金属锈蚀混合着尘埃的陈旧气味。

这里绝不是万兽墓园,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处古神星盟辖地或常见秘境。

环境的恶劣与灵气的匮乏程度,甚至超过了典籍中记载的某些“绝灵废星”。

“夜璃……雷罡……”念头刚起,识海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焦灼,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

尝试运转《太乙金章》心法,汲取外界灵气。

功法刚一催动,便觉滞涩无比,如同在泥沼中挥臂。

外界那稀薄混乱的灵气,不仅难以吸纳,强行引入体内后,反而与自身精纯的金火本源产生冲突,加剧经脉的刺痛。

他立刻停止,改为缓缓催动《九转金身诀》,纯粹以功法自带的吐纳之效和肉身残存的气血之力,来缓慢滋养、修复破损的躯体。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方式。

猰貐战魂印在识海中静静悬浮,光芒黯淡,传递出疲惫与沉寂的意念,之前的指引似乎耗尽了它本就残缺的力量。

倒是怀中那两枚猰貐骨片,依旧紧贴着胸口,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恒定的温热,似乎在自发地吸收着环境中那稀薄的“金”性气息,并反馈出一丝丝精纯的暖流,缓慢滋养着他的心脉和骨骼伤势。

“金性气息……”向之礼心中微动,仔细感应。

果然,这环境中虽然灵气匮乏混乱,但那驳杂的金属性能量,比例却高得异常,且其中似乎混杂着一些极其古老、甚至带有一丝熟悉感的“金焱”气息。

只是这气息微弱而黯淡,仿佛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勉力抬起尚且能动的左手,摸索着从腰间(储物袋在乱流中已损毁大半,只剩系在腰间的一小片残骸)取出一个破裂的玉瓶,倒出最后两粒淡金色的“生肌续骨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温润的药力散开,配合《九转金身诀》的运转,开始缓慢修复着最严重的外伤和骨骼。

做完这些,他已累得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破烂的内衫,又被寒意冻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不能睡过去。

在这种地方彻底昏迷,等于将性命交给未知。

他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志,一边缓慢调息,一边竭力扩展着那微弱的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手,探查着更远处的黑暗。

坡地向下延伸约三十丈后,似乎到了底。

那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乱石更多,风声也更大。

而在那片区域的一角,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处不自然的凹陷。

那凹陷约半人高,边缘相对规整,不似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撞击或挖掘的痕迹。

凹陷内部,似乎堆积着一些东西——几块颜色更加暗沉、表面有粗糙加工痕迹的黑色石块,以及一小堆灰白色的、仿佛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余烬早已冷却,但其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让向之礼心中一震。

那波动虽然混杂着此地的驳杂金气,但其核心,却与他曾在金焱殿中感受过的、那种煌煌正大、炽热刚猛的“金焱”之力,有着一丝同源的味道。

只是微弱了千万倍,且似乎被某种力量污染或削弱,变得奄奄一息。

这里,难道与金焱殿有关?

还是说,曾有修炼类似功法,或者接触过金焱殿传承的人或物,到过此地?

这个发现,让向之礼精神微振。

他挣扎着,用左手和还能勉强用力的右腿,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坡地下方那片区域挪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混合着血污,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三十丈的距离,他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挪到。

当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那片凹陷边缘冰冷的石块时,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他喘息着,靠在凹陷边缘,再次凝聚目力看向内部。

那几块加工过的黑色石块,材质与周围岩石类似,但被粗略地打磨成了不规则的板状,表面刻着一些极其简陋、歪歪扭扭的划痕,似乎是某种文字或符号,但他完全无法辨认。

那堆灰白色的余烬中,除了那丝微弱的“金焱”同源波动,还混杂着一些生物骨骼燃烧后的钙质残留,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消散的生命气息。

不是新鲜的,而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里曾经有人活动过?

或者,有智慧生命在此短暂停留、生火、并留下了这些痕迹?

向之礼的心沉了下去。

痕迹很旧,至少是数月甚至数年前留下的。

这意味着,此地并非完全绝地,可能有生灵存在,但也意味着,那些生灵可能早已离开,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他靠着石壁,一边抵抗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寒意,一边仔细感应着那丝“金焱”同源波动。

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仿佛一颗被深埋地底、历经磨难却未曾彻底熄灭的火种,在这片死寂冰冷的环境中,固执地散发着最后一点光和热。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体内融合了“庚金之精”碎片和“锐金星火”道韵的本源,以及怀中那与金焱殿似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猰貐骨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

“呜——!!!”

下方那深邃的黑暗中,一直持续不断的“呜呜”风声,陡然变得凄厉尖锐起来!

仿佛有无数冤魂同时哭嚎!

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阴煞之气的狂风,如同地底苏醒的恶龙,猛地从下方冲卷而上!

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黑色冰晶和锋利的岩石碎屑,劈头盖脸地打来!

向之礼脸色一变,想要躲避已然不及,只能拼命蜷缩身体,将残存的力量凝聚于后背,硬抗这股突如其来的阴煞罡风!

“噗噗噗!”

细碎却锋利的冰晶石屑打在背上、手臂上,瞬间划开无数道细小的血口,阴寒之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与体内本就紊乱的气息冲撞,让他如坠冰窟,气血几乎冻结!

这罡风绝非自然形成!

其中蕴含着浓郁的阴煞死气,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空间乱流残留的狂暴属性。

难道这地下深处,还连通着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或者,此地本就是某处空间风暴频繁的绝域边缘?

狂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才渐渐平息。

向之礼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又被寒意冻结,传来麻木感。

他靠在石壁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吞噬了罡风的黑暗,心中警兆狂鸣。

这里,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危险。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查明那丝“金焱”波动的来源。

那可能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线索和希望。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颤抖着伸向那堆灰白色的余烬,想要更仔细地感受那丝波动。

指尖刚刚触及冰冷的灰烬——

“嗡……”

怀中,那枚残缺的猰貐战魂印,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震颤。

这一次,震颤的指向,不再是下方黑暗,也不是那堆余烬,而是他头顶上方,那片灰蒙蒙的、仿佛隔绝了天日的厚重“壁障”之外。

战魂印传递的意念模糊而断续,充满了急迫与警告,仿佛在告诉他:此地不可久留。

危险,并非仅来自于地下。

而生机,或许在那“壁障”之上,在那片被尘埃与混乱笼罩的、未知的“天空”之外。

向之礼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灰暗,染血的唇角,缓缓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乱流遗落,重伤濒死,前路未卜。

但既然还活着,便要挣扎前行。

哪怕,是从这地渊绝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