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还卡在嫩芽图书馆顶端，根须缠得死紧。方浩靠着刀背坐着，手心全是汗，呼吸沉得很慢。
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全身力气，现在连抬手指都费劲。但脸上不能露出来，尤其不能让那两个红皮娃娃看出破绽。
双生子已经不哭了。
他们坐在地上，背对背，像是在玩什么游戏。其中一个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地面，节奏和墨鸦布阵时一模一样。
方浩心里一紧。
这不是巧合。
远处黑雾又涌了起来，比之前更密，颜色更深。那些扭曲的轮廓贴着地面向这边爬，速度快了不少。第二波噬魂兽群来了，这次排成了三角阵型，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可奇怪的是，它们绕开了双生子。
不是误伤，是刻意避开。整支队伍分成两股，从两个婴儿身边滑过去，像水流绕开石头。
“有意思。”方浩低声说，“你们俩还是安全区？”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把灵识往青铜鼎里探。里面有点温热，像是刚烧完火的炉子。签到系统还在运转，只是反应迟钝，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闭眼，集中精神。
心中默念：“签到。”
过了几秒，系统终于回应：【今日签到地点：生命回廊核心区——奖励发放：「起源共鸣石」（残片）】
掌心一凉，一块灰白色晶体浮现出来。表面有裂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冻僵的冰块。
方浩盯着它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猛地起身，把晶体朝最前面一头噬魂兽扔了过去。
石头不偏不倚，砸中那家伙眉心。
没炸，也没穿进去。但它突然停下了，身体一僵，脑袋歪了歪，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
接着，它的皮肤开始撕裂。
不是爆开，是像旧墙皮那样一片片剥落。底下露出银白色的金属脊椎，还有几根闪着蓝光的细管，正在不停跳动。
“咔……咔……”声音从它体内传来，像齿轮卡住。
方浩眯眼：“果然是铁疙瘩。”
他掐诀，指尖一点，引动共鸣石自爆。
轰！
一声闷响，冲击波扫过战场。
几十头噬魂兽同时顿住，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下一瞬，它们一个接一个炸开，碎片四溅，有的是血肉，更多的却是金属零件和冒着白气的冷却液。
地上很快铺了一层残骸。
有个机械手臂还在抽搐，手指一张一合，像是想抓住空气。
方浩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断裂处露出整齐的接口，像是工厂流水线出来的货。
他伸手翻了翻，在一堆碎块里找到一块内核。巴掌大，圆形，正面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线条围成圈，中间插着一把断剑。
他认得这个标记。
天罗魔宗。
“原来是你家造的玩具。”他把内核收进袖子，顺手拍掉裤子上的灰。
这时，身后传来笑声。
不是哭声，是笑。
方浩回头，看见双生子正趴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其中一个甚至用手拍地，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哈哈哈！这些铁疙瘩连痛都不会喊，也算生命？”大的那个开口了，声音清脆，但语气熟得很，根本不像小孩。
另一个捡起一块机械内核，拿在手里转了转：“瞧，老牌子了，编号都快磨没了。”
方浩看着他们：“你们见过这东西？”
两人不答，只互相看了一眼。
小的那个眨眨眼：“它们不是来杀你的。”
大的那个接上：“是来抢门的。”
“你挡路了。”
方浩没动，也没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急着问。当年在坊市，有人拿一筐烂土豆换了他的祖传铁锅，结果锅底藏着一枚界源之种。他等了七天才敢打开锅盖。太急的人，活不长。
他低头再看地上的残骸。
所有机械兽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扑过来的，目标明确。它们不怕死，也不救人，同伴炸了就炸了，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这种行为不像野兽，倒像是……执行程序。
而且它们避开了双生子。
不止避开，更像是……识别。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图书馆。
外层叶片已经张开七成，内部金线流动加快，隐隐有光透出来。空气中多了点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吟诵。
双生子也抬头了。
但他们不是看图书馆，而是盯着那道声音的来源，眼神亮得吓人。
方浩站起身，走到他们旁边。
“你们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没人回答。
大的那个伸出手，对着空中虚抓了一下。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泛起波纹，像是摸到了看不见的屏幕。
小的那个跟着做，动作同步。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数据流正常。”大的说。
“权限验证通过。”小的说。
方浩听得一愣：“你们在干嘛？”
“开门。”两人齐声说。
方浩立刻后退一步。
他不信这两个刚会爬的孩子真能操控这种地方。但他们的动作太整齐，语气太稳，根本不像是闹着玩。
他把手按在菜刀上，准备随时拔出来。
可就在这时，青铜鼎突然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冒出来：【检测到高频数据交互，来源：未知个体（双），匹配度98.1%】
方浩皱眉：“匹配个鬼。”
他盯着双生子：“你们到底是谁？”
两人停下动作，一起转头看他。
大的那个歪头：“你不记得黑焱了吗？”
小的那个补充：“我们是他小时候。”
方浩愣住。
黑焱？
那只整天躺着不动、靠剑齿虎磨爪子的懒猫？
你说你们是它的童年？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因为这两个孩子的眼神太清醒了。没有半点天真，全是算计。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签到得到“四灵血土”，黑焱拿去种猫薄荷，结果全宗弟子发疯似的交出灵石。事后他说了一句：“种田嘛，讲究的是信息差。”
眼前这两个娃娃，说话的调调，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方浩把手从刀上移开，慢慢坐下来。
“行吧，你们要是黑焱的儿子，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发压岁钱？”
大的那个哼了一声：“我们要的是权限。”
小的那个指了指图书馆深处：“那里有基因钥匙，能重启进化协议。”
方浩问：“然后呢？”
“然后？”大的笑了，“当然是改写规则。”
小的跟着笑：“让所有伪生命体都尝尝什么叫真痛。”
方浩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害怕，是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搞错了重点。
他以为这场试炼是考验能不能守住图书馆。
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
是到底谁才有资格开门。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机械内核，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炸开的铁疙瘩。
天罗魔宗造了这些东西，打着“进化”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批量生产战争工具。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意识，只是按照指令行动。
而这两个孩子，明明长得像个婴儿，却一口一个“数据流”“权限验证”，说话像老江湖。
谁才是真的生命？
谁又是假的？
他还没想完，图书馆深处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低语变成了警报。
尖锐，短促，重复三次。
双生子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
“不好，有人远程触发清除程序！”
“必须马上接入主控节点！”
他们转身就要往里冲。
方浩一把拦住：“等等。”
“没时间了！”大的喊。
“再晚就来不及了！”小的也急。
方浩盯着他们：“告诉我，你们开门之后，会不会把我当成伪生命体处理？”
两人停下。
对视一眼。
然后大的笑了：“你啊，签到天天领，宝贝堆成山，连止痒药膏都能当武器用——”
小的接上：“这么滑的修士，怎么可能算假的？”
方浩松了口气，刚要说话。
忽然感觉脚下震动。
图书馆最后一层叶片，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