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褪去，荒原上的银蓝光网彻底熄灭。陆小舟瘫坐在地，脑袋一歪，没了动静。黑焱双生子缓缓落回空中，绕着方浩转了半圈，停在他肩头两侧。
方浩把权杖从地上拔出来，掌心一震，识海里闪过一道灰白影像——一座金属建筑孤悬虚空，外层护壁波纹流转。他眯了下眼，抬脚就走。
“走。”他说。
楚轻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前头，披着件旧袍子，袖口还沾着昨夜烤肉的油渍。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浩，又望向前方荒漠尽头那片扭曲空气的地方，“到了？”
“快了。”方浩跟上，黑焱双生子飘在后头，一蹦一跳，像两个不想走路的小孩。
三人走得不急，但也没停。半个时辰后，一座通体漆黑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它嵌在地面裂缝深处，四壁光滑如镜，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波纹状屏障，像是水面上永远散不去的涟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观测站？”楚轻狂伸手摸了下空气，指尖刚触到屏障边缘，就被弹开，虎口发麻。
“是。”方浩把权杖插进前方泥土，“刚才那张网最后传来的画面，就是这玩意儿的底片。”
楚轻狂啐了一口：“看着不像能进去的样子。”
“本来就不能。”方浩说，“得砍开。”
楚轻狂咧嘴一笑：“你早知道我要来吧？”
“三十斤蛟龙肉不是白吃的。”方浩拍了拍他肩膀，“准备干活。”
楚轻狂不再废话，退后三步，双手掐诀。七柄飞剑从背后呼啸而出，在空中排成北斗形状。剑身共鸣，光芒交织，逐渐融合成一柄虚实难辨的巨刃——解构刃。
他双手握柄，高举过头。
第一斩落下。
巨刃劈在屏障上，火花炸裂，声音刺耳。反冲之力震得他手臂一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硬得离谱。”他甩了甩手腕，“这东西会吸力。”
“不止。”方浩盯着屏障表面，“你看它那层波纹，是不是变了？”
果然，原本平稳流转的能量层，在被斩击后迅速调整频率，像是活的一样。
“打一下，它就换一套防法。”方浩说，“常规破阵没用。”
楚轻狂皱眉：“那就得找节奏。”
“不用找。”方浩看向飘在空中的黑焱双生子，“他们能造节奏。”
两个小家伙正绕着剑阵边缘蹦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声音，一高一低，像是心跳接心跳。随着他们的动作，空气中出现细微震动，和权杖顶端的晶体产生微弱呼应。
“再来。”方浩说。
楚轻狂点头，重新凝神。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等那股低频嗡鸣到达某个节点时，才猛然挥刃。
解构刃再次劈落。
就在刃尖接触屏障的瞬间，黑焱双生子同时跳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嗡——
屏障的能量流动出现了极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一刻！
巨刃切入屏障三寸，撕裂声如同铁器刮过石板。屏障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还没完！”方浩低喝。
楚轻狂咬牙，剑意暴涨，全身灵力灌入刃中。解构刃由虚转实，颜色变深，像是吸满了血的布条。
轰！
整道屏障猛地炸开，碎成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尘雾翻滚中，一道丈许高的入口显露出来，内部漆黑幽深，墙壁上隐约有符文缓缓滑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呼吸。
楚轻狂收剑，单手撑地喘气，额角全是汗。右臂还在发麻，但他笑了一声：“总算没砸招牌。”
“首席破阵人”四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到了。
方浩没说话，走到入口前蹲下，伸手探了探里面空气的温度。凉的，但带着一丝电流般的波动。他抬头看去，通道笔直延伸，尽头看不见光。
黑焱双生子飘到他耳边，一个轻轻碰了下他的耳朵，另一个指了指里面。
“你们想去？”方浩问。
他们点头，又摇头。
然后一起指向墙壁上的符文。
“里面有东西认识他们？”方浩站起身，回头看了眼楚轻狂，“还能走？”
“你不都说了，三十斤肉不是白吃的。”楚轻狂抹了把脸，站直身体，“走呗，门口站着算什么英雄。”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入观测站。
刚进去五步，身后那道缺口就开始闭合。波纹重新汇聚，像水流倒退，不多时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打破过。
站内光线昏暗，只有墙上的符文提供微弱照明。那些符号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在墙体内部游走，像是液体金属在管道中流动。每经过一处拐角，都能看到不同的排列组合。
“这些字……”楚轻狂伸手想碰。
“别碰。”方浩拉住他手腕，“不是字，是程序。”
“啥？”
“就像你家灶台上的火门开关，拧对了才出火。”方浩指了指头顶，“它们在控制整个站的运行逻辑。”
楚轻狂撇嘴：“说得跟你懂一样。”
“我不懂。”方浩说，“但我签到过类似的残篇。”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有一块圆形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权杖底部。他试着把权杖插进去。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咬合。
紧接着，整条通道的符文全部亮起，速度加快，流向也变了。一部分顺着墙壁向上爬，另一部分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你干了什么？”楚轻狂后退半步。
“开了灯。”方浩说。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天花板某处裂开一条缝，一块投影板缓缓降下。它悬浮在半空，闪烁几下，开始投射画面。
是一串数字。
…
…
…
正在倒数。
“这又是什么？”楚轻狂盯着数字，“还有多久到零？”
“不知道。”方浩盯着投影，“但肯定不是请我们喝茶。”
黑焱双生子突然飞到投影前，面对面站着，尾巴缠在一起，开始同步晃动。他们的身体发出微弱红光，频率和数字跳动完全一致。
“他们在……读这个？”楚轻狂瞪大眼。
“不是读。”方浩说，“是回应。”
数字跳到时，投影突然切换。
画面变成一片星图。
一颗红色星辰在角落闪烁，旁边标注了一串坐标。
方浩认得那个位置。
就在玄天宗山门外三百里，那片没人敢去的死寂谷地。
“那边……”他低声说，“什么时候多了个标记？”
楚轻狂没回答。他注意到星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虽然看不懂内容，但结构和之前墙上的符文很像。
他掏出随身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
他把血滴在墙上。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墙面吸收，随即沿着一道符文快速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三角形图案前，凝固成一点红斑。
“它认血。”楚轻狂说。
“不是认血。”方浩伸手按在那个三角图案上，“是认剑修的气息。”
他收回手，图案亮了一下，随即整面墙的符文开始重组。一部分向下沉，另一部分向左右扩展，最终形成一道新的路径图，直指通道深处。
“这是……路线？”楚轻狂问。
“是邀请。”方浩说，“让我们往里走。”
黑焱双生子已经飞出去老远，在前方拐角处来回穿梭，像是催促。
方浩迈出一步。
楚轻狂跟上。
通道越来越宽，地面材质也变了，由粗糙岩石转为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板材。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脚下有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运行。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扇门。
门是圆的，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一把剑。
楚轻狂看了眼自己的飞剑。
方浩摇头：“不是你的。”
他看向黑焱双生子。
两个小家伙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张嘴，吐出两枚黑色晶片。晶片在空中融合，变成一把迷你长剑，缓缓飞向门缝。
插入。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没有光。
只有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铁锈和陈年纸张的味道。
方浩跨过门槛。
楚轻狂紧随其后。
黑焱双生子落在他俩肩上，不再乱动。
室内空间极大，四壁布满插槽，每个槽位都躺着一块数据板。中央是一座环形平台，上面立着一根柱子，柱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转动。
方浩走近平台。
水晶球突然亮起。
影子清晰了些。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穿着和方浩一样的宗主袍。
脸，却看不清。
方浩伸出手。
水晶球里的影子也抬起手。
就在两人的虚影即将触碰的瞬间——
平台下方传来一阵震动。
所有数据板同时弹出半寸。
墙壁上的插槽开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