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了又走，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的留影石。方浩的手指还卡在半空，汗珠悬在鼻梁上，心跳却猛地一沉——他发现自己不在议会大厅了。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裂纹如蛛网铺向远方，空气中飘着灰白色的雾，吸一口嗓子发干。青铜鼎还在肩上，热乎劲儿没散，可那根刚插进主控台的永恒权杖，已经不见了。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低声嘟囔，“那你把我扔这鬼地方算哪出？”
没人搭理他。签到系统照例装死。
他左右看了看，远处有微弱的光在闪，像是谁在用指甲刮萤火虫。走近点才发现是两个小猫崽子，通体漆黑，尾巴缠在一起，蹲在一片塌陷的地缝边上，正对着一团翻滚的黑雾嚎。
不是叫，是哭。
一哭，空气就抖三抖。
那团黑雾本来要扑上来，结果被哭声撞得一顿，边缘开始泛金边。金光越扩越大，像油锅里倒了水，噼里啪啪炸开细碎光点，落下来竟是温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味儿，像小时候娘晒过的棉被。
“理解之光？”方浩皱眉，“这词听着像路边摊卖的功法秘籍。”
他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咔嚓响了一声。两个猫崽子同时回头，眼睛亮得吓人，左眼蓝，右眼金，一看就不是凡物。
“别吵。”左边那只抽抽鼻子，“快化完了，你再动气，咱俩就得在这儿长蘑菇。”
“我没动气！”右边那只炸毛，“是你刚才非说‘这波能省三成功力’，结果呢？省了个寂寞！”
“闭嘴。”方浩把鼎往地上一墩，“你们俩谁是黑焱生的？说好听点叫双生子，说难听点就是私生子乱认爹。”
“我们是他签到分身！”左边那只挺胸，“代号‘夜啼’！”
“我是‘昼泣’！”右边那只举爪，“专治各种不服和辐射病！”
话音未落，那团黑雾猛然膨胀，凝成一张人脸，眼眶空洞，嘴巴一张一合，没声音，但方浩脑门一涨，像有人拿锥子在他天灵盖上写篆书：**吞噬秩序，回归混沌**。
“哟，还挺有文化。”方浩冷笑，“写论文呢？答辩过了吗？”
双生子不等他说完，转头继续哭。
这一回，不是抽噎，是放声嚎。
天地骤然一静，连风都停了。紧接着，方圆十里内的辐射雾全被吸了过来，在空中拧成一根金灿灿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心，那些扭曲的、带刺的能量丝线一点点被拉直、拆解、重组，最后变成细密的光雨，洒在焦土上，滋啦作响，冒出青烟。
地面开始冒芽。
一株蔫头耷脑的草尖从裂缝里钻出来，抖了抖，居然开了一朵小白花。
“行啊你们。”方浩挑眉，“下次宗门种田大赛报名不？报个‘神迹组’，稳拿第一。”
双生子没回话。
它们的身子开始变淡，毛色发灰，尾巴也松开了。哭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嘴唇在抖。
“喂？”方浩上前一步，“演苦情戏也得有个度。”
没有回应。
两具小身子软下去，倒在焦土上，连呼吸都看不见。
方浩伸手探了探，鼻尖冰凉，脉络断流，活像两块刚出炉的炭饼。
“不至于吧？”他摸了摸鼎底，“哭一场就把命哭没了？早知道让你们去唱丧事，玄天宗一年能省八百灵石。”
他蹲下身，手指在储物戒上划拉一圈，废铁、烂符、过期丹药一堆，忽然指尖一麻，碰到张皱巴巴的黄纸。
“初生之息符？”
他记起来了。三年前签到得的，当时系统弹窗写着：“新手礼包附赠，用途未知，建议珍藏。”他随手塞鼎缝里，再没管过。
“现在算不算紧急情况？”他自言自语，“系统你要再不保质保量，我可要投诉到万界消费者协会了。”
他撕开封印，把符纸按在两只猫崽子额头上，咬破指尖，画了个引灵阵。
血刚落，符纸无火自燃，烧出一点幽蓝火苗，顺着双生子的鼻孔钻进去。
一秒，两秒。
三秒后，左边那只抽了抽耳朵。
“光……”它喃喃，“好烫。”
“那是我血。”方浩收回手，“你以为是太阳？”
右边那只也睁了眼，虚弱地抬头：“你……抱一下行不行？我们差点死了。”
“不行。”方浩站起来，“玄天宗规第一条：禁止与非人类生物产生情感依赖。第二条：若违反第一条，罚扫茅房七日。”
“虚伪。”两只猫同时吐字。
方浩没理他们，抬头看天。
金光还在缓缓消散，焦土变得湿润，几处低洼地甚至积了清水，映着残阳，像撒了层碎金。
他肩膀上的青铜鼎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该走了。
圣殿那边，阵法波动已经开始震荡，像谁在底下敲鼓。
他弯腰，一手抄起一只猫崽子，夹在胳膊下。
“老实点，别说话，赶路。”
“你至少给我们买根烤鱼。”昼泣哼哼。
“等你们能自己打工。”方浩迈步，“玄天宗包食宿，月薪三灵石，绩效另算。”
夜啼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金雾，落在他袖口，烧出个洞。
方浩低头看了眼，没骂。
他只是加快脚步，踩过新生的草芽，朝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白塔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两边各垂着一条软趴趴的猫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