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残存着倒计时启动时的灼热感,治理共鸣石贴在掌心,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他没甩手,也没皱眉,只是低头看了眼石头上那串跳动的数字——**9:59:56**,然后把它往怀里一塞,动作干脆得像是收起一枚准备拿去换酒钱的破铜板。
“别响了。”他对石头说,“再响也变不出灵石来。”
身后,墨鸦已经蹲在地上铺开了阵图,竹笔尖点着中央一处凹陷,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让地面微微震一次,像是在给大地把脉。
“血气太重,普通引线撑不住。”墨鸦嗓音平得像口枯井,“得用缺陷阵图当导体,借点外力。”
方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符,往阵眼一拍:“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今天签到得的,专治各种不服。”
符纸落地即燃,火苗却是黑的,烧完后留下一道扭曲纹路,正好嵌进阵图裂缝里。墨鸦眼皮都没抬,手指一勾,整张图腾地浮起,化作一张半透明光网,缓缓向四周铺展。
楚轻狂站在三步外,剑柄搭在肩上,眼睛盯着空中那层网:“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安静得不像话?刚才那俩猫哭得跟唢呐似的,现在连个回音都没有。”
“闭嘴。”方浩说,“你一开口,我脑仁就疼。”
话音未落,光网上突然闪过一点红芒,极小,眨眼就灭。可就在它消失的瞬间,整个阵图嗡了一声,像是被谁弹了一记铜铃。
“有东西。”墨鸦伸手一抓,将那点红芒凝在指尖,像捏住了一只发光的蚊子。
“不是灵气波动。”他眯眼,“是信号,带编码的。”
“谁家发信号还用血红色?”楚轻狂凑过来,“难不成是血衣尊者新开的传讯坊?‘今日特惠:傀儡肉身九折,买满三千送沐浴香汤’。”
“少废话。”方浩掏出共鸣石,往阵图中央一按。石头刚碰上网面,立刻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般的纹路,正与空中那点红芒同步闪烁。
几息之后,红芒骤然拉长,变成一条细线,直指东北方向的地脉褶皱处。
“它在动。”墨鸦说。
“追。”方浩收起石头,抬脚就走。
三人一路无话,只有脚下碎石咔嚓作响。越往前,岩壁越窄,空气里开始飘出一股怪味,像是铁锈混了陈年酱缸。新生文明代表b走在最后,胸前玉佩泛着微光,忽然“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没人注意到。
直到他们抵达地脉交汇口,楚轻狂停下,望着眼前一面看似完整的岩壁,抬手就是一剑。
剑气如丝,缠住空气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动,逆向拉扯。岩壁晃了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搅动,随即轰然塌陷,露出后头一间石室。
室内布满符文,中央一座残破法阵静静悬浮,表面浮着几个古字:“治世安衡”。
字迹工整,笔画却全被血污覆盖,隐约透出底下另一层刻痕——“尸祭焚奴”。
“好家伙。”方浩啧了一声,“这年头连阵法都搞双重账本?”
楚轻狂正要上前细看,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三人回头,只见新生文明代表b仰面倒地,胸前玉佩炸成粉末,脸上闪过一瞬模糊画面:一名执事模样的人站在昏暗山道,递出一枚晶核,对面黑袍裹身,只露出半截手腕,指甲漆黑如墨。背景石碑半掩于藤蔓间,依稀可见“玄天宗外门”四字。
画面一闪即逝。
“操!”楚轻狂飞身上前,剑气托住那人身体,防止摔伤。
墨鸦迅速将阵图一展,罩住残余波动,竹笔疾书,把碎片信息固化下来。
“交易现场。”他低声,“时间不短了。”
方浩没吭声,再次取出治理共鸣石,缓步走向法阵核心投影。石头刚靠近,便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手掌飞出去。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道新签到得的符纸,往石头上一贴。符纸瞬间融化,化作一道金线缠住石头,勉强压住反冲力。
“再撑三秒。”他嘀咕,“三秒就够。”
他将石头贴向法阵中心。
嗡——
一瞬间,纹路涌入,石头通体泛起七彩光芒,如同晨光照在油膜上,流转不定。三息后,光芒熄灭,石头恢复平静,表面多了一层细密铭文,像是被谁用针尖刻上去的。
方浩收回石头,揣进怀里,拍了拍灰。
“记住了。”他说。
墨鸦卷起阵图,塞进袖中。楚轻狂扛起昏迷的代表b,站起身。
“回去?”他问。
方浩望了眼石室深处,那里还有更多通道隐没在黑暗里,但他没动。
“不急。”他说,“先回宗门。”
他转身走出石室,脚步沉稳,背影被斜照进来的天光拉得很长。
风从地缝里钻出来,吹动他衣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他的手插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那块仍带着余温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