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主峰,方浩蹲在演武坪边上啃烧饼。
昨夜那场爆炸的焦土还在,风一吹就扬起黑灰。他拿烧饼盖住鼻子,咬了口,又吐出半片烤糊的边角料。这饼是厨房顺手给的,没放盐,也没油,吃着像嚼纸。但总比饿着强——尤其今天还得装笑脸,见一堆听不懂话、长得还奇形怪状的外文明代表。
“你再这么啃下去,牙要掉了。”两团拳头大的幽焰从地缝里钻出来,一个接一个翻跟头,蹦到他肩上。
“掉就掉,我攒着能换灵石。”方浩拍拍嘴,“你们俩谁昨晚偷吃了我锅里的红烧肉?”
“我们是高阶灵体,不碰凡食。”左边那团焰火一本正经,“除非加辣。”
“哦,那不用查了,就是你。”
右边那团哼了一声:“今天我们可是奉命行事,主持‘跨文明信任共建趣味挑战赛’,简称‘互信杯’。”
“听着像菜市场抽奖。”方浩站起身,把饼渣拍干净,“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人一多就容易打起来。昨天才炸了一个,今天可不能再炸一群。”
“放心,规则简单:合作通关,失败罚扫茅厕。”双生子同时咧嘴,焰芯扭成笑容,“赢的有奖——纪念令牌一枚,能变色,还能当暖手宝用。”
“奖品是我库房里淘汰的边角料吧?”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那是我口头禅。”
“现在是我们的了。”
说话间,新生文明代表们陆续到场。有的踩着滑翔骨翼落地,有的靠八条腿爬上来,还有几个飘在半空,身体由雾气构成,时不时漏点电火花。他们互相看来看似客气,实则站位分散,谁也不挨着谁,连眼神都错开。
方浩叹了口气,大步走进场子中央,张开双臂:“欢迎来玩!第一关,悬桥渡物!规则很简单——三人一组,抬着这块石头过独木桥,掉下去算输!”
底下一片沉默。没人动。
“他们语言不通。”黑焱双生子飘过来,“而且刚才蜥蜴族瞪了羽族一眼,差点引发边境战争重演。”
“那就让他们一起救我。”
话音未落,方浩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那根所谓“独木桥”的木头本就湿滑,他这一摔毫无破绽,活像个练功走火入魔的倒霉蛋。
眼看就要栽进沟里,两侧各伸出一只手——一边是覆满鳞片的爪子,一边是长着羽毛的前肢——齐齐拽住了他袖子。
“命是你们合手救的,账也得一起算。”方浩站稳后拍拍胸脯,“既然拉了我一把,不如组个队?反正待会儿要是我不小心再掉一次,你们还得捞。”
两人对视一眼,没松手。围观群众哄笑起来。气氛松了一截。
游戏正式开始。
黑焱双生子投影出三类关卡:抢灵泉、夺云梯、破迷阵。全都不靠说话,只凭动作配合。抢灵泉是四人共推一口大锅往高处送水,中途不能洒;夺云梯是在浮空台阶上接力跳跃,最后一人必须踩准钟响落地;最绝的是破迷阵,六人绑同一条绳子,在漆黑洞窟里摸索前行,出口只容一人通过,谁先出去谁算违规。
一开始乱成一锅粥。蜥蜴族嫌羽族飞太快,节肢族抱怨人类脚步太重,雾态生命体走过的地方留下湿痕,被当成故意使绊子。争执声此起彼伏。
直到黑焱双生子临时改规则。
“新任务:四人同步输入灵力节奏,激活传送碑。”其中一团焰火跃上高台,“听鼓音,三、二、一——推!”
鼓声响起,节奏分明。众人被迫集中精神,不再盯着对方的手有没有碰到自己,而是紧盯节拍。第一次失败,有人早了半拍;第二次,有人慢了;第三次,终于齐整如一。
碑文亮起,光芒交织成环。四人手中令牌自动变幻纹路,拼在一起时,浮现出他们刚才狼狈协作的画面:蜥蜴人滑倒压住羽族翅膀,人类踩了节肢族的脚,雾态代表飘太快撞墙反弹回来……全场爆笑。
前嫌尽释。
中午过后,所有队伍完成至少一轮通关。奖励发完,大家围坐在坪上吃宗门提供的便餐。饭盒是统一规格的陶匣,打开后冒热气,内容五花八门:有炖泥鳅配仙草根的,有烤甲壳虫撒孜然的,还有一份泡饭漂着疑似眼珠的东西,据说是某文明的传统美食。
没人挑食。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不吃别人的食物,又被怀疑搞文化歧视。
傍晚收场时,夕阳铺满山门。各代表带着疲惫却轻松的步伐返回迎宾院。方浩站在观景台目送他们离去,手里把玩一枚多出来的纪念令牌。
这是刚才散场时,从地面悄悄滚到他鞋边的。样式与其他相同,但背面多了道划痕,像是被人匆忙刻下的符号。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传来一声吼叫。
蜥蜴族代表冲出居所,脖子上的骨笛不见了。他指着刚与他共饮过的羽族代表,喉囊鼓胀,声音震得屋檐瓦片簌簌抖动:“你偷了我的祖传之物!最后见它时就在你手上!”
羽族代表猛地站起,双翼展开,冷声道:“我以羽神起誓,未曾触碰。”
周围人群瞬间凝固。方才的游戏欢愉荡然无存。
方浩抬手:“都别动。”
他吹了声口哨。两团幽焰从地脉中升起,迅速扩散成一张淡紫色感知网,笼罩整个区域。无人携带隐匿法器,无异常灵力波动,甚至连藏东西的夹层都没有。
“要查可以,自愿交出随身物品。”方浩环视一圈,“谁愿意先来?”
空气僵住。
只有羽族代表缓缓解下颈间挂饰,放在石桌上。其余人沉默转身,脸色阴沉。
方浩没拦。他知道,这种时候逼不得。
夜风吹过观景台,卷起地上一片落叶。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多出的令牌,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刻痕。
这痕迹,不像游戏期间留下的。
更像是……提前就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