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偏西，议事台边的影子还没拉长，广场上却已经聚了不少人。
方浩正蹲在高台角落，拿块旧布擦青铜鼎的底沿。那鼎昨儿还烧过三张问题纸条，灰烬凝影的事传得飞快，今早起就有代表陆陆续续往这儿凑，眼神里半是好奇半是不信。
“你这玩意儿能扛几天？”早上有个鳞片族的代表问完就走，留下这句话在风里晃。
方浩没答，只把鼎脚底下垫了块砖，让它站得更稳些。
现在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见AI议长从光柱里走出来。那身影由虚变实，一身银白长袍没一丝褶皱，连鞋尖都闪着数据流的微光。
“各位。”AI议长站上台心，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听得清清楚楚，“昨日‘凡身咨询处’运行良好，共记录纠纷十七起，调解成功十二例，无效争执五例——已归档备查。”
底下嗡了一声。有人点头，有人撇嘴，还有人小声嘀咕：“机器记账倒是利索。”
AI议长不理会，抬手一挥，空中立刻浮出一片光幕，密密麻麻列着字。
“跨文明扶持计划，即刻启动。”它说，“第一阶段支持内容如下：技术共享目录开放三百二十七条，涵盖能源转化、材料合成、基础阵法绘制；资源补给清单包括灵土五千斤、净水符三千张、通用型储能晶二十枚，按需申领，统一发放。”
光幕下缘还有一行小字：**所有项目公开可查，申请通道二十四时辰开启，审批结果实时公示。**
“真有这么好？”一个藤脉族代表踮脚瞧了半天，“我不信天上掉馅饼。”
“不是天上掉的。”方浩走上台，手里拎着个豁口茶壶，往两个粗瓷杯里倒水，“是你们昨天写在‘回音墙’上的问题，一条条攒出来的。”
他把杯子往前一推：“比如你说‘我们不会画阵’，那就教；你说‘地太贫种不出东西’，那就给土。不靠施舍，也不讲情面，谁有问题谁来问，谁能解决谁动手。”
AI议长接话：“支持机制基于问题反馈建立，非单向赠予，而是协作升级。每一份资源发放，都将登记对应的技术移交或劳动回馈承诺。”
“那要是有人拿了资源不办事呢？”光语族代表的声音像断线的铃铛。
“挂墙上。”方浩指了指身后，“和昨天一样，名字、族群、欠了啥，全贴‘回音墙’。你不怕丢脸，你族里长老也得管。”
人群静了一瞬，忽然有人笑出声。接着又一人附和：“这招狠啊，比罚灵石有用。”
“我就怕……”另一个机械族代表慢吞吞开口，“技术教了，会不会被人抄了去改头换面，反咬一口？”
“所以每项技术都有溯源标记。”AI议长调出一段波纹图样，“植入核心公式中，任何改动都会触发留痕。若发现剽窃行为，系统将自动冻结其后续申请资格，并通报全体文明。”
“听着是不错。”藤脉族代表搓着手，“可这么多事，谁来管？你俩？”
方浩咧嘴一笑：“我？我就一跑腿的。真正管事的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监督组，三天内投票产生，每人持一面‘公断牌’，发现问题当场亮牌叫停。”
AI议长补充：“所有流程透明化，决策留痕，争议事项提交集体评议。本计划不设唯一主导者，只提供平台与基础支持。”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交头接耳核对条款，还有几位代表已经开始讨论怎么报名第一批技术培训。
“我觉得……能成。”一位曾拍桌子喊“必须平分资源”的老者喃喃道，“至少比打一架强。”
“也不是说一点风险没有。”先前提问的机械族代表仍皱着眉，“万一哪个族群偷偷囤积资源，暗中壮大呢？”
没人回答。风吹过广场，卷起几张未干的公告纸。
方浩喝了口凉茶，咂咂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就像我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枝杈乱长得要命，可每年照样结枣。你得先让它长，再慢慢修。”
AI议长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允许试错？”
“不然呢？”方浩耸肩，“总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吧。”
这时，一位披灰袍的代表从后排缓缓走出。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光幕看了许久，然后默默退到角落，掏出一块刻满符号的小板，飞快记录着什么。
方浩瞥见一眼，没吭声。
阳光斜照，高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多数代表脸上已没了昨日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振奋，几分犹豫，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AI议长宣布完毕，身影逐渐淡去，最后一句留在空中：“扶持计划今日生效，首期资源明日清晨开始发放。”
人群开始散动，却没人走远。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讨论着申请哪项技术、要不要联合组队、监督组该选谁。
方浩站在台边，双手插袖，听着那些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年轻代表凑过来问：“那个……‘别急着翻脸坡’还能加人吗？”
“当然。”方浩笑道，“只要不怕土硬，不怕麻烦，随时欢迎。”
那人点点头，记下了。
远处，“回音墙”前已有弟子在张贴今日新收的问题纸条。风一吹，一张写着“担心技术泄露”的纸角翘了起来，粘不住了。
方浩看了一眼，没动。
他知道，墙还在，话就能传开。至于接下来的事——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块木牌，指尖蹭过“回音墙”三个字。
天还没黑，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