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鞋底还沾着引灵渠拐角的湿泥，脚刚迈出三步，袖子里那堆传讯符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不是那种轻轻颤动的提醒，是整片符纸像炸了锅的豆子，烫得他胳膊一缩。
“东区缺青纹石板三十车！阵枢加固用！”
“西段引灵渠符纸耗尽，施工停滞！”
“南三区工具库报空，连把铁锹都没剩下！”
一道接一道的声音从符中蹦出来，全是催命的调子。方浩眉头一拧，这可不是谁捣乱，是真干起来了——建设全面铺开，人手材料全在抢时间，哪一处卡住，整片工程就得慢半拍。
他抬眼扫了下调度台，那边几个弟子正手忙脚乱地翻记录、对库存，脸都快贴到玉简上了。储物法阵嗡嗡作响，可灵气流转滞涩，像是老牛拉破车，半天吐不出一块砖。
“照这个速度，午饭前能送上十车算我输。”他嘀咕一句，两指往嘴里一塞，打了个短促的唿哨。
声音不大，像小孩逗猫。
地面忽地鼓起一团金光，像是地底下埋了盏灯笼。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影子从虚空中滚了出来，落地时四爪朝天，肚皮对着天，嘴里还打着小呼噜。
貔貅来了。
它翻了个身，懒洋洋睁开眼，尾巴尖轻轻一甩：“又吵？有饭没？”
“没饭，有活。”方浩把手里那叠传讯符往它脸上一拍，“各处都在喊缺东西，你那胃袋要是还能转，赶紧开工。”
貔貅眯着眼看了看符纸上的字，哼了一声：“早说嘛。”说着张嘴一吸，那些符纸全飞进它嘴里，连个渣都没剩。
它翻身趴下，肚皮微微鼓起，像揣了个小太阳。下一瞬，它打了个饱嗝，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空气一抖。
一道泛着金光的丝线从它口中缓缓探出，细长柔软，像是脐带，一头直直扎进地下，消失不见。
“连上了？”方浩问。
“废话。”貔貅尾巴一卷，地上浮出一块半透明玉简，投影出一幅旋转的漩涡图，“瞧见没？我这胃袋不光能装，还是个中转站。九条通道，建材走蓝道，灵矿走红道，符纸归绿道……你想调啥，我说一声，立马给你吐出来。”
话音刚落，虚空一阵波动，一堆青纹石板凭空浮现，整整齐齐码在东区运输道旁，表面还带着点水汽，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
“东区石板已到！”调度弟子惊叫一声，赶紧记上一笔。
紧接着，西段符纸、南三区铁锹、北五区加固桩……一件件物资接连出现，像是有人拿根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工地串成了流水席。
新生文明代表c一直站在调度台侧边，手里捧着记录仪，眼睛盯着那根金光丝线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等等，你说这些物资……是从你胃里运出来的？”
貔貅翻了个白眼：“不是胃，是中转仓。你以为我天天吃那么多是为了长胖？我这是在囤基建。”
代表c皱眉：“可资源总有上限吧？如果需求超过存储量呢？会不会断供？”
“聪明。”方浩接过话头，顺手从旁边拿过一块空白玉板，“问题就在这儿——我们现在是‘有啥送啥’，但得变成‘要啥来啥’才行。”
他指尖在玉板上划拉两下，画出三个颜色块：红、黄、绿。
“以后申请物资，加个标签。红色是紧急，比如阵眼要塌了、灵流要断了，优先配送；黄色是重要但不急，比如日常耗材，六时辰内送到就行；绿色是普通补给，一天内处理完不迟。”
貔貅瞥了一眼：“听着像饭馆点菜。”
“本来就是。”方浩咧嘴，“咱们这工地，比酒楼还讲究，客人饿着，回头砸招牌。”
代表c低头记了几笔，点头：“分类管理确实能提升效率。但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是如何确保物资精准送达指定位置的？有没有可能送错？”
貔貅尾巴一甩，打出一道符令：“每个材料堆我都打了空间锚点，跟认门一样，送去哪儿，回来时往哪儿走。再说了，我记性比你强，你昨天吃的啥还记得吗？”
代表c沉默两秒：“……不记得。”
“看，这就对了。”貔貅打了个哈欠，肚皮又是一阵起伏，光芒隐隐流动，“网络连着呢，只要不断供，你们尽管造。”
话音未落，东区方向又传来急报：“引灵渠段突降暴雨，运输中断！石板还差十五车！”
调度员刚想上报，貔貅耳朵一动，张口就是一喷。
哗啦啦一阵响，十五车青纹石板整整齐齐落在渠边，最上面那块还滴着水珠。
“到了。”貔貅懒洋洋说，“下次记得，下雨天也别慌，我这儿不靠腿，靠胃。”
工人们远远看见物资到位，齐声欢呼，锤凿声瞬间又响成一片。远处山脊线上，绿色植被已经铺展大半，新叶在雨后微光中泛着油亮的光，灵气流动平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梳理过。
方浩站在调度台中央，手里捏着最新一批申请单，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渐散，阳光斜切下来，照在貔貅油光水滑的皮毛上，金灿灿的。
他转头对身边弟子说：“从今天起，资源申请半日必达，超时问责。”顿了顿，又补一句，“貔貅要是偷懒，扣它三天伙食。”
貔貅尾巴一僵，睁眼瞪他：“你敢？”
方浩没理它，低头翻开下一页单子，眉头微动。
东区报告已完成补给验收，西段请求增派符纸五百张，南三区申请更换破损储物袋……
他正要开口，新生文明代表c忽然走近一步，手里记录仪还亮着，轻声问：“如果将来我们文明也想建类似的资源网络，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貔貅仰躺在地，爪子一挥：“首先，你得有个能吃下整个仓库还不撑死的胃。”
方浩敲了敲玉板：“其次，得建立稳定的物资来源和分类系统。你先列清单，我让貔貅帮你看看能不能接网。”
代表c认真记下，点头致谢。
远处，运输队已经重新启动，灵车满载材料驶向各工区，脚步声、号子声、法器运转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比之前顺畅许多。
貔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蜷成一团，眼皮慢慢合上，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金光丝线仍连着地底，未曾断开。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那叠单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正准备下令核查东区补给落实情况，忽然听见调度弟子喊了一声：
“宗主，北五区又报缺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