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沿着主峰山道往上走,脚底还沾着昨儿巡园时蹭上的草屑。清晨的风从后山绕过来,带着点药田刚翻土的潮气,吹得他袖口微微鼓动。他抬手理了下衣领,目光扫过前方——祭台方向泛起一层银光,不像是地脉共振那种乱糟糟的波动,倒像谁把整片天空剪下来铺在了地上。
他停下脚步,眯眼看了两秒,没掏鼎,也没念签到。这动静不是坏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事。
祭台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站姿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周身浮现出细密如锁链的金纹;另一个则松垮地站着,衣角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青灰色的光流,像是能把空气都撕出几道口子。两人中间的地面上裂开一圈环形纹路,法则碎片悬浮半空,缓缓旋转,像一口煮到将沸未沸的锅。
方浩抱臂靠在石栏边,低声嘀咕:“又来这套?上回貔貅接网好歹提前打个招呼,这俩连个通知都不发。”
话音未落,那两人同时抬手。代表A掌心向上,秩序锁链瞬间延展,缠住四周虚空,连飘过的落叶都被钉在原地;代表b则五指张开,自由之流如潮水奔涌,冲撞之下,锁链剧烈震颤,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空间开始抖,地面裂纹往外爬了三寸,连方浩脚边一块碎石都跳了起来。
“要炸。”他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把青铜鼎往怀里塞了塞,“真炸了我可不赔。”
可就在下一瞬,两人动作齐齐一顿。A收了一分力,b缓了一分势。紧接着,A的锁链不再封锁,反而顺着b的流光盘旋而上;b的流光也不再冲撞,转而沿着锁链缝隙渗透缠绕。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开始交错运行,像两个拧巴了半辈子的人终于学会搭把手干活。
银光猛地一涨。
螺旋状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成一片双生图腾:一半是规整的几何纹路,一半是狂放的泼墨线条,偏偏拼在一起还不违和,反倒有种“你疯你的,我管我的,咱俩凑合着还挺配”的劲儿。
方浩仰头看了会儿,嘴角抽了一下:“这审美……比我用烂锅炼丹还野。”
他整了整袖子,迈步走上祭台高台。脚下古纹微亮,像是感应到宗主到场,自动把声音托了起来。他没喊,也没念稿,就站在那儿说了一句:“你们这融合,比我想的靠谱。”
两人转身,气息平稳,眼神清亮。
“别人碰上这种事,要么压服对方,要么干脆分家单干。”方浩拍了拍台沿,“你们倒好,一个爱立规矩,一个专拆规矩,最后愣是把规矩拆成了新规矩。行,我认。”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别跪也别拜,搞得跟升职典礼似的。以后该咋办咋办,多来点这种不打架也能进步的场面。”
代表A微微颔首,代表b咧嘴一笑,两人并肩退到侧阶,站得齐整,像一对刚配对成功的门神。
方浩最后看了一眼空中还没散的图腾,低声说了句:“有点意思。”
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步伐没停,背影很快融进晨光里。石阶蜿蜒向上,通往文献阁的方向。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片刚落下的树叶,擦着他的肩飞过,掉进路边一丛新生的蕨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