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观剑阁的栏杆边，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刚才那一战虽不长，但耗神。底下演武台上的弟子们已经缓过劲来，有的揉脖子，有的甩胳膊，还有人正蹲在地上吐酸水——估计是被那股“倦意魔音”憋得够呛。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目光扫了一圈人群。笑是有了，可总觉得这笑声像是从井里捞上来的，湿漉漉地挂着冷气。有人拍肩膀庆祝，手却还在抖；有人大声嚷着“赢了”，眼睛却不敢看石柱的方向。
他知道，心结还没解开。
于是他微微侧头，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剑齿虎立刻来了精神。这家伙原本趴在屋檐下舔爪子，一听动静，“噌”地站起来，尾巴一甩，卷起角落那面破鼓就往广场中央跑。这鼓早年是炼器坊用来试震的废料，裂了缝，敲起来像驴叫，平时谁碰谁倒霉。
但它今天就是主角。
“咚！咚咚！”
剑齿虎用前爪猛砸鼓面，节奏乱得离谱，像是醉汉打更。可它越敲越起劲，最后一跃而起，四蹄腾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还不忘补一脚，把鼓踢得飞了起来。
就在鼓飞到最高点的一瞬，天上忽然飘下一团金光。
貔貅踩着云头慢悠悠落下，四蹄一点地面，顺势接住鼓，反手就往地上一扣。“砰”的一声闷响，全场安静半秒，紧接着爆发出哄笑——它居然用鼓当凳子，大咧咧坐下了。
然后它张嘴，喷出一口七彩灵气。
泡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升到半空炸开，幻化成各种笑脸：有歪嘴的，有斗眼的，还有一个特别像方浩平日数灵石时的表情，眉梢耷拉，嘴角抽搐，逗得几个外门弟子直接坐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那是宗主吧？太像了！”
“不对不对，这是昨天我偷吃供果被发现时的脸！”
剑齿虎趁机跳上高台，一把抢过方浩腰间挂着的小旗，叼着就跑。方浩愣了一下，伸手去抓没抓着，只好作罢。那旗子原是用来标记药园新苗的，白底红字写着“勿踩，违者罚扫茅房三日”，现在被剑齿虎当成了帅旗，在广场上绕圈狂奔，身后拖出一道尘烟，活像个迷你骑兵冲锋。
貔貅坐在鼓上拍掌，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金色果核。它眯着眼，猛地朝天一抛，果核在空中炸开，火花四溅，拼出两个古篆大字——**欢迎**。
广场边缘，一群新生文明代表正拘谨地站着。他们肤色各异，有的通体泛蓝，有的头顶长触须，语言不通，动作也放不开，只能跟着点头微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可这一幕之后，气氛变了。
一名蓝肤代表突然往前一步，学着貔貅的样子蹦了一下，结果脚下打滑，摔了个屁股墩。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笑得更厉害了。他也不恼，爬起来又跳，这次稳住了，还顺手在地上画了道光纹，弯弯曲曲像条蛇。
第二个代表加入了，第三个也来了。
有人开始踏步，节奏竟和剑齿虎的破鼓声合上了拍；有人双手划圆，指尖拉出银丝，在空中织成一片星图；还有一个头顶触角的家伙，每跳一下，触角就闪一次光，整片广场像是被装上了会跳舞的灯笼。
剑齿虎见状，干脆把小旗往地上一插，转身扑向那位刚学会扭胯的蓝肤兄弟，一把背起来原地转了五圈。那人吓得哇哇叫，等放下时脸都绿了，可两秒后自己先笑了出来，反手给了剑齿虎一记脑瓜崩。
貔貅看得满意，从怀里掏出一堆果核，噼里啪啦往天上扔。每一颗炸开都是不同的图案：笑脸、花朵、甚至还有一只烤鸡——据说这是它昨夜梦到的美食幻象，非说能提振士气。
方浩依旧站在高台边上，双臂环抱，嘴角一直没放下。他没参与，也没走。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得一荡一荡，像面懒得挂出去的旗。
底下越来越热闹。百族混舞，语言混杂，动作五花八门，可偏偏就这么融到了一块儿。有人搂肩喝酒，有人互换帽子戴，还有个新生代表干脆骑到了剑齿虎背上，举着手大喊什么，虽然没人听懂，但大家都跟着吼。
笑声是真的，汗也是真的。
阳光照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得不像话。
貔貅盘踞在中央石柱顶端，爪子里还攥着一颗发光果核，时不时引爆一朵小烟花。剑齿虎正和三个新生代表玩“石头剪刀布”，输了的要学对方走路，它已经瘸着腿绕场走了两圈，引来阵阵喝倒彩。
方浩看着，忽然觉得袖子里那块玉简不烫了。
他低头摸了摸，果然，温度正常。昨天还像烧饼一样烘手的东西，现在就跟普通石头没两样。
挺好。
他抬头，正看见一名新生代表踮脚往旗杆上挂一条彩带，动作笨拙却认真。那彩带上画着一种他没见过的符号，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第一个字。
风一吹，彩带展开，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