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摆还在风里晃着,方浩的右脚刚要落下,一张血符突然从东边飞来,贴到他鞋面上。符纸边缘渗着暗红,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望了眼石柱广场东侧那间闭门的小殿,门缝底下压着半截干枯的草叶——那是他前天留的记号,标记过有人擅动研修所禁制。
“还挺会挑时候。”他把符纸揭下来,随手塞进袖口,转身朝东走去。
殿内光线偏暗,只有阵心处浮着一团微光。新生文明代表A盘坐在地,身上缠着细如发丝的血线,那些线从四周石壁延伸而出,在空中轻轻震颤,像被风吹过的蛛网。他脸色发青,额头冒汗,但呼吸平稳,掌心那团光焰忽明忽暗,没灭。
血衣尊者站在三步外,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根骨针,正往自己指尖扎。每挤出一滴血,墙上的血线就亮一分。
“第七天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再撑两刻钟,能走完第二周天。”
方浩没应声,走到角落站定。那儿有张旧木桌,摆着三个空碗、一把断齿梳,还有一块黑乎乎的布条——是上次实验后留下的残迹,据说是代表A体液接触空气后的凝结物。他伸手摸了摸那布条,有点潮,不臭,反而带点雨后泥土的味道。
“你拿自己血当引子?”他终于开口。
“别人的血太脏。”血衣尊者淡淡道,“杂质多,经不起精细调控。我这身血炼了三十多年,纯度够,反应快,适合搭桥。”
他说着,抬手一挥,墙上血线微微一抖,代表A掌心的光焰猛地涨大一圈,随即又缩回去,稳定在拳头大小。
“逆向导引,听着玄乎,其实就跟浇菜差不多。”他顿了顿,“你们种地的都知道,猛灌水,苗要死;一点点渗,根才肯长。他这身子,不是容器,是滤网,得顺着孔隙走。”
方浩点点头:“所以你以前杀人越多,现在救人越顺手?”
血衣尊者动作停了一瞬,没回头:“我炼三千具尸体,没一具是活的。头一次碰一个……能自己调息、能忍痛、能坚持的活人。”
他声音低了些:“我还以为,这辈子只会让东西烂掉。”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血线轻颤的声音,像风吹过铁皮屋顶。
两刻钟后,代表A缓缓睁开眼,光焰收进掌心,整个人松了下来。他喘了几口气,冲血衣尊者点了点头,用生涩的通用语说了句:“通了。”
血衣尊者嗯了一声,抬手掐诀,血线一根根收回石壁,最后那根从他指尖脱离时,带出一丝血珠,在空中划了个小弧,落在地上,滋的一声化作白烟。
方浩这才走上前,蹲下看了看代表A的手腕脉搏,又探了探他后颈温度。“经脉没裂,神识完整。”他站起身,“比预估快三天。”
“他比我想象的能扛。”血衣尊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被扎过的指尖还在渗血,“我以为他会第三次晕过去。”
“你也没想到自己能救成吧?”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我这一身血魔功,洗也洗不干净。现在倒好,拿它来养人。荒唐。”
“荒唐的事多了。”方浩拍了拍他肩头,力道不轻,“你以前杀人,是为了藏自己;现在救人,也是为了藏自己。但有一点不一样——”他顿了顿,“现在你藏不住了,因为有人开始发光。”
血衣尊者抬头看他。
方浩没躲开视线:“继续研究,别停。我不在乎你过去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只看接下来,能点亮多少盏灯。”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闩,又停下:“对了,下次别用骨针扎自己。咱们库房还有十根新制的灵导针,编号E-7那种,导流效率高,不伤神经。”
门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血衣尊者脸上。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根染血的骨针,指节发白。
方浩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谢谢。”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径直朝宗门核心区走去。
前方台阶尽头,一座圆形石屋静静立着,门楣上刻着四个字:终极咨询处。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袖子里那张血符轻轻动了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也开始发热。